线索是在一个同城旧校友群里冒出来的。
有人私信郁榆,说自己认识一个叫秦翊的男生,年龄、住址、甚至喜欢甜粽这一点,全都对得上,现在在隔壁市重点高中读书。
消息发来的时候,郁榆正在数学课上偷偷摸鱼。她盯着屏幕,一瞬间差点在课堂上出声,手指激动得微微发抖。
她侧头看向祁逸,眼睛亮得发光,强压着声音小声说:
“祁逸,有线索了!是秦翊!好像真的是他!”

祁逸原本安静垂着的眼猛地抬起,一贯温和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这么明显的慌乱与期待。他嘴唇轻颤,低声问:

“真的?”
“真的!对方说特征全都吻合!”

郁榆把手机悄悄转过去一点给他看,
“我们午休过去看看好不好?就算不是,也至少是一条方向。”

祁逸用力点头,指尖微微攥紧。
这么多年的寻找,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看得见的光。
那一整节课,两个人都没听进去多少。
郁榆满脑子都是“祁逸终于要找到人了”,她比祁逸本人还要紧张,还要期待。她甚至在草稿纸上乱写,幻想他们重逢时的画面,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
她完全没有注意,教室后门的窗边,站了一个人很久。
周诣涛本来是来找数学老师问题目,路过文科班,下意识往里面扫了一眼。
只一眼,就钉在了原地。
他看见郁榆低着头,和旁边的男生小声说话,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睛里是他很少见过的、纯粹又热烈的期待。她整个人都在发光,而那束光的来源,不是他。
周诣涛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手指一点点攥紧。
心里那股熟悉的酸涩又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堵得他呼吸发沉。
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想:
她从来没有为了我的事,这么激动过。
她从来没有对我,有过这么亮的眼神。
是不是我对她来说,真的太普通、太理所当然了,所以她才不会为我紧张,为我期待。
直到上课铃响,周诣涛才沉默转身离开。
林漾在走廊尽头等他,看他脸色不对,轻轻叹了口气:

“又看傻了?”
周诣涛垂着眼,声音很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她好像……不需要我了。”
林漾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有些情绪,劝不开,只能等自己熬过去。
午休时,学校大门不严,郁榆找了个借口,和祁逸偷偷溜了出去。
两人换乘了两趟公交,终于站在隔壁高中门口。
祁逸全程很安静,只是脸色发白,指尖一直微凉。
郁榆看得出来他紧张,一路都在小声安慰:
“没事的,就算不是,我们也还有别的办法,你别慌。”

放学铃声一响,人群涌出来。
郁榆陪着祁逸,在人群里一点点找。
很快,祁逸的脚步顿住。
不远处有一个男生,身形、侧脸、甚至走路的小动作,都和记忆里模糊的影子重叠。
祁逸呼吸一滞,几乎是下意识走过去,声音发紧:

“秦翊?”
男生回头,一脸陌生疑惑:

“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祁逸僵在原地。
手腕光洁,没有痣。
眼神陌生,没有熟悉感。
认错了。
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重重砸空。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
祁逸低着头,没再说话,一贯温和的眉眼蒙上一层浅浅的落寞。这么多年的执念,在一次又一次失望里,慢慢磨出疲惫。
郁榆看着他难过,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祁逸身上,不停找话安慰他,给他打气,跟他重新梳理线索,说下一次一定更谨慎,一定能找到。
她太专注于照顾祁逸的情绪,以至于完全忘了看手机。
周诣涛发来的两条消息,安安静静躺在聊天框里,一直未读:

【去哪了?】

【中午不回学校?】
郁榆直到傍晚回到家,才看见消息。
她盯着那两行字,心里莫名一跳,有点慌,有点愧疚。
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简单回了一句:
【帮祁逸找人,不过认错人了,有点累,先睡啦。】

没有解释,没有多说,甚至没有问他找自己有事吗。
周诣涛看着那行字,盯着“祁逸”两个字,久久没动。
他坐在阳台,看着对面郁榆房间的灯亮起,又慢慢暗下去。
风有点冷,吹得人心里发凉。
他再一次陷入漫长的自我拉扯。
——她只是善良,她对谁都这样。
——可她对你,不一样。她以前不会这样对你。
——你是不是太没用了,留不住她一点点注意力。
可他比谁都清楚,习惯抵得过新鲜感,抵不过心动。
他怕祁逸给郁榆的,是他给不了的同频与懂得。
他怕郁榆有一天会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比青梅竹马更合拍的人。
那天夜里,周诣涛把手机屏保里,那张藏了很久的郁榆课表,默默换掉。
不是不爱,是不敢再看。
怕一看,就忍不住去找她,忍不住放下所有骄傲,问她还要不要他。
而郁榆躺在床上,也并没有真的睡着。
她望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明明今天是在帮朋友,明明她没有做错什么,可她就是不舒服,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隐隐约约明白,少的那一点,是周诣涛。
是那个会惯着她、烦着她、陪着她的周诣涛。
可她别扭、嘴硬、又害怕主动。
她只能把那点委屈、不安、心慌,全都压在心底,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乎。
两个人,隔着一道窄窄的阳台,一夜无眠。
一个在吃醋里自我折磨,
一个在愧疚里悄悄别扭。
谁也不肯先低头,谁也不肯先说一句: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