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糯米耳朵动了动，没动，也没躲。

老板没多说，转身从蒸笼里捏了一小块温热的馒头，又倒了小半碟干净的水，一起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吃吧，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馒头比昨天的屑大了些，软软的，带着热气。糯米凑过去，小口小口地啃着，时不时低头舔一口水。

老板就在一旁忙自己的，偶尔有人来买早餐，他就笑着招呼两句，没人的时候，就瞥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糯米吃得很慢，一小口，再一小口。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不用讨好谁，不用勉强自己，不用强装坚强，就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有人给一口吃的，有人不赶她走，就已经是天大的安稳。

等她吃完，老板收拾好摊子，要换地方了。

他临走前，低头看了看她，轻声说：“小家伙，街上车多，小心点，别乱跑。”

说完，便推着小车，慢慢走远了。

糯米蹲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喵”了一声。

她记住了这个声音，记住了这份温柔。

太阳渐渐升高，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有牵着小狗的阿姨走过，有背着书包的孩子跑过，还有骑着自行车的大爷，叮铃铃地按响车铃。糯米贴着墙根走，不挡路，不惹事，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身边的一切。

她走过一家小小的花店，门口摆着五颜六色的花，香气浓得让人发晕。她停下脚步，蹭了蹭门口的花盆，花瓣软软的，蹭得她鼻尖发痒。

她走过一家修鞋铺，老爷爷坐在小马扎上，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着鞋子，动作慢悠悠的，时光都好像跟着慢了下来。

她走过一家小卖部，门口放着一个小小的板凳，有老奶奶坐在那儿，一边择菜，一边和邻居唠着家常，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烟火气。

糯米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

看到喜欢的，就停下蹭一蹭；听到有趣的，就蹲下来听一会儿；遇到温暖的，就悄悄记在心里。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没有目的地。

反正，这辈子她有的是时间。

走到街的拐角，她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饭香，是和她身上一样的，流浪猫的味道。

糯米脚步一顿，警惕地竖起耳朵。

拐角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一只黑猫。

黑得发亮的毛，一只黄色的眼睛，正是昨天胡同里遇到的那只。它比昨天看起来更精神了些，尾巴高高翘着，一步步朝她走来。

糯米没有跑。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都不怕它。

黑猫走到她面前，停下，歪了歪头，鼻子轻轻动了动，像是在确认她的味道。然后，它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糯米也轻轻蹭了回去。

一黑一三花，两只小小的猫，就在人来人往的街角，安安静静地蹭着对方。

没有语言，却好像什么都懂。

黑猫蹭完，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尾巴尖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