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随风散（青芜）》_雪落时的心动 - ${authorNickname}

入冬后的南城，少了夏秋时节的燥热与喧嚣，连风都变得安静而凛冽。

教学楼前的香樟树落尽了最后一批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交错伸展。早读课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却掩不住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冷，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用指尖一划，便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上画着圈。

自从那个雨天之后，她和江逾白之间，好像真的多了一层名为“朋友”的关系。

不再是远远观望的陌生人，不再是连对视都会慌乱躲开的普通同学。他们会在走廊遇见时点头打招呼，会在食堂偶遇时并肩坐一会儿，会在放学路上偶尔同行，甚至会在微信上聊几句无关紧要的日常。

对旁人而言，这不过是高中生之间再平常不过的相处模式，可对林晚来说，却像是偷来的温柔，珍贵得让她不敢用力触碰。

她依旧小心翼翼，依旧在他面前容易紧张脸红，说话轻声细语，生怕自己哪一句话说得不妥帖，哪一个动作显得笨拙，就会打破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靠近。

江逾白却似乎从未在意过这些。

他待她始终温和，没有因为她沉默内敛就疏远，也没有因为她成绩普通就轻视。遇见时会主动叫她的名字，聊天时会认真听她说话，哪怕她只是支支吾吾说不出几句完整的话，他也会耐心等着，眼神里没有半分不耐烦。

久而久之，林晚心里那点自卑与不安，渐渐被一点点温柔抚平。

她开始敢在他面前多笑一笑，敢在他问起题目时小声说出自己的思路，敢在放学时主动跟在他身侧，不用再刻意放慢脚步，也不用再假装只是顺路。

苏糖看着她一天天变得开朗，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常常挤眉弄眼地调侃：“林晚，我看你这哪是交朋友，分明是谈了一场无声无息的恋爱。”

每当这时，林晚都会红着脸反驳，可心里却悄悄认同。

可不就是一场只有她一个人知晓的恋爱吗。

她会因为他一句随口的夸奖开心一整节课，会因为他记得她不爱吃香菜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他在体育课上随手递给她一瓶温水而反复回味很久。那些细碎到不值一提的小事，在她眼里，都成了独属于她的偏爱。

期末考前的复习阶段，整个年级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试卷与习题堆得像小山，每个人都埋着头奋笔疾书，连平日里最爱打闹的男生，都收敛了心性，抱着书本埋头苦读。

林晚的成绩在这段时间进步飞快，从原本的中等水平，一路冲到了班级中上游。

她不是天赋型的学生，所有的进步，全靠一点点死磕与坚持。每天清晨天不亮就起床背书，深夜宿舍熄灯后，还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错题，课间十分钟从不休息，连吃饭都在默背知识点。

支撑她熬过高三无数个疲惫夜晚的，从来不是什么远大的理想，而是那个站在光芒里的少年。

她想和他考去同一座城市，想和他继续在同一个校园里相遇，想让自己变得足够好，好到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而不是永远只能缩在角落，仰望着他的光芒。

某天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夜色深沉，只有路灯在寒风中散发着昏黄的光。

林晚被一道数学压轴题卡了很久，草稿纸写满了一页又一页，思路却依旧一团乱麻。她皱着眉，盯着题目发呆，鼻尖微微发酸，连日来的疲惫与压力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差点控制不住情绪。

就在她低头揉眼睛的时候，桌角忽然被轻轻敲了敲。

林晚抬头，撞进了江逾白温柔的眼眸。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桌边，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手里拿着一支黑色水笔，目光落在她的草稿纸上，轻声问：“卡住了？”

林晚瞬间慌了神，连忙坐直身体，脸颊发烫，小声“嗯”了一下。

“这题我刚做完，思路不算复杂，我给你讲一下？”

不等林晚回答，江逾白已经拉过旁边的空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距离骤然拉近，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笼罩过来，林晚的心跳瞬间失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低头看着题目，指尖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字迹清隽有力，步骤清晰明了。他讲得很慢，很细致，每一个关键步骤都会停下来问她听懂没有，声音低沉温和，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驱散她心里的烦躁与不安。

林晚根本没怎么听进去题目，注意力全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灯光落在他身上，柔和得不像话。她甚至能看清他耳尖一颗小小的痣，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轻微的气息起伏。

“听懂了吗？”

江逾白忽然转头看她，四目相对，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林晚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红透，慌乱地点头：“听、听懂了……谢谢你。”

“不用谢。”他笑了笑，眼底带着浅浅的暖意，“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直接问我。”

那一晚，林晚坐在座位上，久久无法平静。

草稿纸上除了数学题步骤，还被她无意识地画了很多小小的爱心，密密麻麻，藏着她不敢言说的心事。她把那张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夹在课本里，像珍藏一件稀世珍宝。

她开始偷偷幻想。

幻想高考结束的那一天，她可以鼓起勇气告白；幻想他们能一起走进同一所大学，在梧桐道上并肩行走；幻想他们可以像校园小说里写的那样，从校服到婚纱，从青涩到白头。

明明知道这些念头不切实际，明明知道他们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期待，忍不住去相信，只要再努力一点，或许一切都会成真。

期末考结束那天，南城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从天空飘落，起初很小，零零散散，到后来越下越大，漫天飞舞，给整个校园披上了一层洁白的外衣。操场上、屋顶上、树枝上，全是厚厚的积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干净得不像话。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欢呼着冲出教室，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尖叫声与笑声在寒风中散开。

林晚走出教学楼，站在台阶上，看着漫天飞雪，微微出神。

“在看雪？”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晚转头，看见江逾白站在她身边，穿着一件深色羽绒服，领口竖起，眉眼在白雪映衬下，愈发清俊耀眼。

“嗯。”她轻声应道，“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雪。”

“我也是。”江逾白看向她，嘴角带着笑意，“要不要一起走？雪天路滑，小心一点。”

林晚点头，跟在他身侧，一起走进风雪里。

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冰凉一片，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底的暖意。两人踩着积雪慢慢往前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清脆又安静。

“林晚，”江逾白忽然开口，“你以后想考去哪里？”

林晚心头一跳，握紧了书包带，小声说：“还没想好……想考去一个暖和一点的城市，离这里不要太远。”

她没敢说，她想去他在的城市。

江逾白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大概会去北方，我家里人希望我报考那边的学校，专业也已经差不多定好了。”

北方。

两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林晚的心湖里。

她一直以为，他会留在南方，会和她一样，偏爱温暖湿润的天气，却忘了他本就光芒万丈，注定要去往更广阔的天地，而北方，有更顶尖的学府，有更适合他的未来。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心底刚刚升起的期待，瞬间凉了半截。

“北方……很远吧。”她努力控制着语气，不让自己听起来失落。

“是有点远。”江逾白没有察觉她的异常，依旧看着前方飘落的雪花，语气平静，“不过没关系，以后放假可以回来。”

以后。

这个词听起来美好，却充满了不确定。

林晚低下头，看着脚下被踩乱的积雪，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待，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方向。她想朝着他靠近，可他要走的路，与她截然相反。

那天他们一路沉默着走到校门口，彼此说了再见，便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林晚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看见他离去的背影，怕自己控制不住眼泪。

雪花还在飘落，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间融化，像极了她即将落下的泪。

她站在寒风中，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她喜欢的少年，是要奔赴远方的风，而她，只是停留在原地的尘埃。

风注定要远行，尘埃注定要散落。

那时的她还不肯死心，还在安慰自己，距离不算什么，只要心在一起，只要足够努力，总有重逢的一天。

她不知道，现实远比想象残酷，有些离别，一旦开始，便是永远；有些爱意，一旦随风，便再也无法聚拢。

雪落满了肩头，心动藏进了心底，可未来的路，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分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