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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张子墨:锁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离别的气息就沉甸甸地压在了空气里。你拖着简单的行李箱,站在玄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昨晚群里那几条无法撤回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心头,让你整夜都在反复回想他看到时的表情。

妈妈安静地帮你理了理衣领,没有再提昨晚的话题,只是眼神里的担忧更浓了,她轻轻拍了拍你的手背,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

妈妈
妈妈

路上小心,到了记得报平安

林柚站在一旁,全程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包带,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愧疚和不安。她不敢看你,也不敢看妈妈,只是在你要转身时,才小声地、带着哭腔说了句。

林柚
林柚

对不起……

季知晓
季知晓

别内疚,你们要好好的

你最后看了一眼妈妈,又看了一眼满脸自责的林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检票口。

安检门的帘子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她们的视线,也仿佛隔绝了身后所有的牵挂与不安。你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登机牌,心里一片茫然。

你不知道等待你的将是什么,不知道他看到那些话后会作何感想,更不知道这段隔着八岁、隔着山海、隔着世俗眼光的感情,还能不能走到那个名为“伯克利”的终点。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机舱里恒定的气压与沉闷的空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你牢牢困住。

你始终没有合眼。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云层,白昼与黑夜在机翼下飞速更迭,可你的大脑却异常清醒,清醒得近乎折磨。昨晚群里那几条消息、妈妈欲言又止的担忧、林柚愧疚的眼神,还有那个始终沉默的头像,在脑海里反复交织、冲撞,让你连片刻的安宁都无法拥有。你一遍遍地预演着下飞机后见到他的场景,该用怎样的表情?是若无其事的笑,还是带着歉意的沉默?每一种设想,都让心头的沉重又添一分。

飞机终于开始降落,巨大的失重感袭来,耳膜阵阵发胀。当机身平稳着陆,舱门打开,伯克利微凉而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时,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却骤然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与眩晕。

你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阳光有些刺眼,你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就在不远处,人群的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直直地闯入视线。

是他。

张子墨就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身姿挺拔。他没有像旁人那样焦急地张望,只是安静地、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你的方向。那视线太过专注,太过热烈,隔着涌动的人潮,精准地锁定了你,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与笃定,仿佛早已在此等候了千年。

你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拉杆。

你以为浑身泛起的滚烫与晕眩,是被他这过于直白的目光灼烧所致。你深吸了一口带着海风气息的空气,努力压下眼底的酸涩和身体的不适,强装镇定地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虚浮无力。

距离不断拉近,他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你能看到他眼底的欣喜,以及一丝深藏的、与你同款的疲惫。你想扯出一个惯常的微笑,可就在走到他面前,准备开口的瞬间,眼前的世界却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模糊。

光线扭曲,人影晃动,天地仿佛瞬间倾斜。

你慌了,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指尖死死地攥着行李箱的把手,指节泛白。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最后残留的,是他骤然放大的、写满惊慌的眼眸。

“晓晓!”

一声急促的呼唤还未完全落地,你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前倒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下一秒,你便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他的手臂迅速而有力地环住你的腰,将你稳稳地接在怀里。熟悉的、干净的雪松气息瞬间包裹了你,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你虚弱地靠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骤然加速的、擂鼓般的心跳,感受到他手臂收紧时,那带着后怕的、不容挣脱的力道。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一天一夜的不眠,所有的伪装、坚强与不安,在跌入他怀抱的这一刻,彻底崩盘。

意识是从一片柔软的暖意中慢慢回笼的。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干净雪松气息。你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素净的白色天花板,以及旁边挂着已空掉的输液袋。

“醒啦?感觉怎么样?”

身旁传来温柔的女声,是一位有着浅金色卷发的加州护士姐姐,她正微笑着收回手中的针头,动作轻柔地帮你处理着手背上的针孔。

季知晓
季知晓

还好

你的声音干涩沙哑,脑袋还有些昏沉。

护士姐姐笑着点点头,转身去整理用具,临走前贴心地替你掖了掖被角,目光示意了一下床边的方向。

你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便撞进了一双深邃又盛满担忧的眼眸里。

张子墨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离你很近。他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你刚被拔了针、还残留着小红点的手背。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很久,才极其轻柔地、几乎是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你手背上的针孔周围,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他不敢用力按压,只是用温热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覆着那一小块皮肤,动作虔诚又笨拙。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你的手,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疼。

那目光里,有后怕,有心疼,还有一丝深埋的、难以言说的自责。

看着你白皙手背上那一点刺眼的红,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几个月前的那个深夜。

也是这样的场景,也是关于你的病痛。

那时他刚到国外,某次深夜和穆祉丞闲聊,电话那头的穆祉丞沉默了很久,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提起远在重庆的你。穆祉丞说,好似因为他的突然离开,你那段时间情绪崩溃,硬生生把自己熬出了一场大病,整日整夜地输液,原本纤细白皙的手腕和手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淤青,看着就让人心疼得紧。

穆祉丞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你独自一人在深夜的病房里,手背插着针管,脸色苍白,眼神落寞,因为思念和委屈,把自己折磨得不成样子。

而他,却远在天边,什么都做不了。

此刻,看着你手背上新鲜的针痕,那段记忆与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指腹下你的皮肤温热柔软,却让他心头的愧疚翻涌得更厉害。

他多想把所有的病痛都替你承受,多想让你永远都不必再承受这样的苦楚。

他就那样静静地、专注地盯着你的手,仿佛要把那几个月的缺席、所有的担忧与自责,都融进这无声的注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