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依旧凝滞,带着未散的余悸与沉重。你们的情绪稍稍平复,却依旧没有言语。
张子墨背对着你,坐在书桌前的电脑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他没有开灯,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只有微微泛红的眼尾泄露了他方才的脆弱。
你坐在床边,身上盖着薄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身体的酸痛还在提醒着方才那场失控的疯狂,心里却乱成一团麻,有委屈,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牢牢困住。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尖锐地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你愣了一下,循声看向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你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是深夜十点。伯克利的夜深沉而安静,而远在国内的家乡,此刻正是阳光正好的中午。
心头一酸,连日来的委屈、不安、以及方才的惊惧,在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你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哽咽,伸手接起了电话。

喂,妈
你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熟悉又亲切的声音,温柔得能熨帖人心。

乖乖,吃饭了吗?最近在那边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那熟悉的乡音,那饱含关切的语调,瞬间击溃了你所有强撑的坚强。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你紧紧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怎么了?声音怎么怪怪的,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没事,妈

就是有点……想你了

傻孩子

妈这一切都好,你自己一个人在国外一定要照顾自己

听到没

嗯,我知道的

对了,小段前段时间来找我了
你的心猛地一沉。

他问我要你的地址,我没给

他今天……也来找我了

乖乖,妈知道你心软,看他现在落难了,心里不好受。但你听妈的,不要回头。

当初你们分开,根本不是因为他妈妈的刁难,是他自己踩了你的底线,破了你们之间的原则。

他妈妈走了,是可怜,但这不是你要回头的理由。不能拿自己的幸福去填补别人的遗憾。
妈妈的话语像一剂强心针,也像一道温柔的枷锁,字字句句都戳在你的心坎上。你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你哽咽着,只能反复地应着

嗯……我知道了妈
而坐在书桌前的张子墨,将这通电话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回头,却微微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
原来,你见段安恒,并非旧情难忘。
原来,你只是因为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善良,因为共情他的孤苦,才无法对一个走投无路的故人置之不理。你只是想给他一点慰藉,一点来自故人的温暖,仅此而已。
他想起你白天没有甩开段安恒的手,想起你眼中那份悲悯的心疼,想起你此刻对着母亲无声落泪的模样……那不是背叛,不是动摇,而是你最柔软、最珍贵的善良。
而他,却因为那点可笑的嫉妒与不安,因为那点失控的占有欲,对你发了疯,伤了你。
愧疚与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比刚才的嫉妒更让他窒息。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泪水无声地浸湿了眼底。
他恨自己的冲动,恨自己的不信任,更恨自己亲手打碎了你给予的安稳,用最粗暴的方式,伤害了这个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
房间里,只有你压抑的啜泣声,和母亲在电话那头温柔的叮嘱,以及张子墨坐在阴影里,那无声的、汹涌的悔恨。
挂掉母亲的电话,指尖还残留着手机的余温,脸颊上的泪痕冰凉。
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子墨坐在书桌前的背影。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与落寞。
平日里,你总会忍不住走上前,从身后抱住他,轻声安抚。可今天,你太累了。
身体的酸痛,心里的委屈,还有母亲那番话带来的沉重,让你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你知道他在后悔,知道他在自责,可你此刻需要的不是他的道歉,而是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
你默默地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等他一起躺下。你拉过被子,将自己裹紧,背对着他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这是你第一次,在这样的沉默与隔阂里,选择独自睡去。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他孤单的背影,和你蜷缩在床上的轮廓。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