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大巴车在夜色里平稳行驶，车厢里一片安静，大家都累得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张子墨独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侧脸对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眉头微蹙，似乎还没从彩排时的疑惑与复杂里完全抽离，就那样闭着眼，周身依旧是淡淡的疏离。

你坐在前排，刚摘下口罩，准备靠着椅背闭眼歇一会儿，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林柚的来电。

季知晓喂？

林柚你人呢？我在你家呢，屋里黑漆漆的你不在家啊？

你这才猛然想起，昨晚醉倒后被她拖回来，今天一早又匆匆赶外务，根本没来得及跟她说行程。

季知晓我临时跟外务，在外地，忘记跟你说了

林柚喝了那么多酒还能起得来跑外地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安静的车厢里。

你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余光下意识地往后排扫去。

张子墨依旧维持着闭目养神的姿势，侧脸线条冷硬，看起来像是毫无所觉。但只有你知道，在林柚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听见了。

林柚我刚参加完同学会回来，正好经过你这，想着来看看你

林柚结果你没在家，会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季知晓没事，就是临时出差，有点累

你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怕惊扰了车上的人，更怕被身后的人听去更多。你刻意轻描淡写，想把昨晚那场狼狈的醉酒遮掩过去。

可安静的车厢里，你的声音再轻，也逃不过最后排那双看似紧闭、却一直留意着你的耳朵。

张子墨靠在窗边，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只是放在腿上的手，又悄悄攥紧了几分。她昨晚……是为了自己才喝成那样的吗？

林柚跟你说个好玩的！同学会上碰到你那个前男友了，居然回国了，还跟咱们上学时最讨厌的那个女生在一起了！

林柚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兴奋，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林柚幸好当初你没脑子一热跟他出国，不然现在指不定多后悔呢！

你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毫无保留地落进了最后排那个人的耳朵里。

张子墨依旧闭着眼，侧脸隐在车窗的阴影里，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放在身侧的手指，却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原来，她心里装着的，是这些吗？

是过去的人，是早已翻篇的故事。

那昨晚的酒，又是为谁而醉？

是为了那段逝去的感情，还是……为了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林柚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没想到？我当时看到都惊呆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季知晓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你感觉到背后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像针一样轻轻扎在你的后颈上。

最后排，张子墨缓缓睁开了眼。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林柚等你安顿好了我再打给你，好好跟你唠唠细节！

季知晓好

指尖刚离开屏幕，车厢里的安静便重新将你包裹。你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最后排那道沉默的存在感，似乎又重了几分。

大巴车缓缓停稳在酒店门口。

车门刚一打开，张子墨几乎是第一个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停留。

他背着包，径直走下车，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很快便汇入人流，渐行渐远，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你望着那个决绝的背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

宿醉的头痛、白天高强度的彩排、还有一整天与他之间反复拉扯的尴尬与试探，早已耗尽了你所有的力气。

你懒得再去猜他刚才在车里听到那些话时在想什么，懒得去分析他忽冷忽热的态度，更懒得去纠结这段本就不该开始的感情该何去何从。

此刻，你只想卸下所有伪装，回到房间，好好睡一觉。

至于那些复杂的心事与未说出口的话，就先暂时，交给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