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二天到公司，空气里的凝滞似乎消散了些。

张子墨迎面走来，心情像是好了不少，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甚至主动朝你抬了抬手，语气自然地打了声招呼。

张子墨早啊姐姐

那声招呼来得坦荡又轻松，仿佛前两日的闪躲与慌乱都只是一场短暂的错觉。

你愣了一瞬，随即也扬起嘴角回应他。只是心里清楚，这看似恢复如常的平静背后，是他悄悄藏起的情绪，也是你们心照不宣、小心翼翼维系的体面。

季知晓早上好

黄朔早啊晓晓姐

穆祉辰早！上好各位！

季知晓昨晚排位看来打赢了

穆祉辰这你都知道

季知晓看你的表情就知道

穆祉辰我这么憋不住事儿吗

邓佳鑫你以为呢

张子墨昨晚非要拉着我打游戏

张子墨还不是我带你赢的

穆祉辰你简直是胡扯

穆祉辰昨晚他半夜跑到我房间，硬把我拽起来非要我玩的，如果昨晚输了你就死定了，还好是赢了

张子墨那是不是赢了嘛

穆祉辰是是是

张子墨就笑着走过来，手臂自然地搭上穆祉丞的肩膀，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衣领，语气轻快又带着点小得意

他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真切又明亮，连说话时的尾音都带着轻松的调子，和前几日那副心事重重、刻意躲闪的模样判若两人。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搭在穆祉丞肩上的手放松又随意，两人说说笑笑的样子，全然是少年人之间毫无芥蒂的热闹。

看着他和穆祉丞勾肩搭背、笑闹如常的样子，你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好像终于轻轻落了地。

你暗自松了口气，以为那些尴尬、失落与拉扯，终究会被时间冲淡，你们会就这样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回到从前那种轻松自在的关系。

于是你也弯起嘴角，不再盯着那边看，转身笑着走向其他工作人员，低头认真核对起手头的工作，试图用忙碌把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彻底压下去。

张子墨看着你转身离开的背影，眼神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又迅速收了回来。

他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语气依旧轻快，继续和穆祉丞有说有笑，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

只是那快速收回的目光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转瞬即逝的空落。

空旷的练习室里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响，你正对着电脑屏幕核对拍摄清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游走。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妈妈”两个字，你随手按下免提，将手机搁在桌面一角，目光仍未离开文档。

妈妈这周有空没？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超不错的小伙子，妈妈已经看过了，人长得精神，条件也不错

妈妈的声音清晰地透过扬声器散开，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分明。你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了半秒，指尖悬在半空，喉间微哽。沉默两秒，终究还是轻轻应了声。

季知晓知道了，我看看时间吧

妈妈别看看啊，就定周六下午，人家特意空出来的，你可别推脱。

妈妈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话音落下的瞬间，练习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你没回头，却能清晰感知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先是穆祉丞端着水杯的脚步顿住，接着是黄朔好奇探过来的脑袋，童禹坤和邓佳鑫也停下了闲聊，几人不约而同地围到了你身后不远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你和亮着免提的手机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而张子墨，就站在人群的最后。

他原本靠着墙边整理器材，听到“相亲”两个字时，指尖捏着的弹力带猛地一松，弹在掌心也浑然不觉。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凑得很近，只是微微抬着下巴，目光越过众人的肩头，落在你微微紧绷的侧脸上。阳光透过练习室的落地窗落在他身上，却没染上半分暖意，他的眼神很淡，淡得像结了层薄冰，嘴角那点惯有的笑意不知何时敛得干干净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雕塑，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藏在了垂落的眼睫之下。

你挂了电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边缘，能感受到身后几道目光的注视，却不敢回头，更不敢去看人群最后那个沉默的身影。

季知晓有话就问，别在身后偷听

穆祉辰晓晓姐，你居然去相亲啊

黄朔对啊，你也不愁找对象啊

季知晓去相亲……怎么了

穆祉辰不是，你才多大啊就相亲

季知晓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比你们大八岁

季知晓按我妈的话说我已经是，实26，虚27，毛28快29，30的人了

季知晓家长肯定都希望你你先稳下来嘛

穆祉辰有没有照片，我想看看

邓佳鑫你也太八卦了

童禹坤我们可以帮你参谋参谋嘛，看看未来姐夫

季知晓哎，叫早了啊

童禹坤看看可能成为未来的姐夫

季知晓等我周末回来吧

人群里闹哄哄的，唯有张子墨始终站在最后，没凑上前，也没说话。他就那样安静地靠着墙，目光穿过嬉笑的人群，一直落在你身上。看着你和大家轻松说笑的模样，看着你眼底那点无奈又随和的笑意，他的眼神很深，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又像是把所有注意力都凝在了你身上。

喧闹声里的“姐夫”二字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张子墨猛地回过神，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攥了一下，原本放空的眼神骤然聚焦，却又飞快地错开，落在了墙角的绿植上。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依旧没说话，只是那原本平静的侧脸，线条似乎绷紧了几分。

你当然瞥见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灼热又安静，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你不能在众人面前露出半分破绽，只能装作毫无察觉，任由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你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听着宋亚轩他们一句句的调侃，偶尔还能顺着话头自嘲两句，语气轻松自然，和平时别无二致。只有你自己知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刻意的平稳，每一个笑容都藏着无声的克制。你用满不在乎的热闹，小心翼翼地掩盖着心底那片突如其来的、细密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