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交击的刺耳声响。那根连接管线被齐根斩断,断口处喷出炽白的能量流,像动脉被割开。容器猛地一震,表面的红光骤然熄灭,那些暴起的纹路也迅速暗淡下去。内部的搏动声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沉寂。
舱室里只剩下能量泄漏的嘶嘶声,和几人粗重的呼吸。
一片死寂。
那两个武装人员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向腰间摸去——不是武器,而是两个纽扣大小的装置。凯莉眼神一凛,星月刃激射而出,但晚了一步。一人将装置拍在自己胸口,另一人则猛地掷向那个昏迷的列车员。
刺目的白光炸开。不是爆炸,而是一种高频脉冲。所有人都本能地闭眼侧头。光芒散去后,那两个武装人员已瘫倒在地,口鼻流出黑血,显然服毒自尽。而那个列车员被掷中的装置则爆开一团绿色烟雾,将他笼罩。烟雾散尽时,他也已没了气息,脸色发青。
“灭口。”凯莉撇撇嘴,收回星月刃,“真没意思。”
格瑞走到容器前,用刀尖轻轻挑开那个被斩断的接口。里面流出一些粘稠的、暗红色的残留液,散发着金属和腐败混合的古怪气味。容器本身裂开了一道缝,很细,但贯穿了整个表面。透过缝隙,能看到内部似乎有什么晶体结构,但此刻已黯淡无光。
安莉洁走到金面前,蹲下。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头的伤口。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微弱的、舒缓的元力波动。血止住了,剧痛也缓解了不少。
“你的血,”安莉洁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金的耳朵,“在呼唤……也在被呼唤。”
金茫然地看着她。
格瑞转过身,目光落在金脸上。那双紫色的眸子锐利得像刀,上下打量他,尤其在金手腕上那个已经恢复黯淡的老旧终端上停留了一瞬。
“你不该在这里。”格瑞冷冷地说,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断定。
金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他是要去凹凸星参加大赛,想说他姐姐……
“小弟弟,”凯莉凑过来,弯下腰,笑眯眯地戳了戳金的脸颊,“偷渡可不是好习惯哦~”她的目光却落在金额头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又瞥了眼那个裂开的容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不过,你刚才那金光……有点意思嘛。”
广播突然再次响起,打断了对话:“跃迁检查已完成。列车将在三十秒后恢复常规航速。乘务员将于十分钟后开始例行安全检查,请各位旅客配合。再次为本次检查带来的不便致歉。”
“安全检查。”格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看向舱门方向。远处已经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电子设备扫描的滴滴声。
没有时间了。
四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甚至谈不上眼神交流,只是一种在危机中淬炼出的本能。格瑞率先转身,几步就消失在货箱堆的另一侧阴影里。凯莉对金眨了眨眼,手指一勾,星月刃飞回她手中,她轻盈跃起,抓住通风管道的边缘,翻了上去,盖板无声合拢。安莉洁对金微微点头,冰蓝色的身影向后飘退,融入墙壁拐角的暗处,仿佛从未存在过。
转眼间,舱室里只剩下金一个人,站在狼藉之中,面对着两具尸体、一个昏迷(已死)的列车员,和一个裂开的黑色容器。
脚步声和扫描声越来越近。
金咬咬牙,目光快速扫视。他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空的货箱,箱门半开。他冲过去,钻进去,反手拉上门。黑暗吞没了他。
货箱里有陈旧的机油味。他蜷缩在角落,抱住膝盖。额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手腕上终端的金属外壳摸起来微微发热。他眼前反复闪现刚才的画面:突然展开的金色屏障、裂开的容器、格瑞冰冷的眼睛、凯莉玩味的笑、安莉洁悲悯的低语。
还有那滴被黑色容器吸收的血。
“姐姐……”他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在黑暗里,带着一丝颤抖,“元力……到底是什么?”
外面传来舱门滑开的声音,整齐的脚步声,以及严肃的对话:
“这里发生什么了?立刻报告!”
“发现三具尸体……身份识别中。有一个容器破损,能量泄漏已停止。没有发现其他生命迹象。”
“全面扫描。调取监控——怎么回事?这片区域的监控记录被覆盖了,最后三十分钟是空白。”
“上报舰桥。通知安保部队,列车进入二级警戒。彻查所有舱室和货箱。”
脚步声在附近走动。扫描仪的嗡鸣声掠过货箱外壳。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脚步声远去,去往其他区域。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在黑暗中摸索。手指碰到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电子邀请函。他把它掏出来,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背光,凹凸大赛的徽记静静闪烁。
然后他注意到,邀请函边缘,那些磨损的、起毛的纸质边缘,此刻正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暗金与暗红交织的流光。很淡,淡得像是错觉,但确实存在。那光芒缓缓流转,仿佛有生命。
金怔怔地看着那光芒。他想起安莉洁的话。
你的血,在呼唤,也在被呼唤。
他握紧邀请函,光芒从指缝里漏出些许,照亮了他染血的手指和紧抿的嘴唇。
货舱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能量泄漏后被隔离阀切断的余响。乘务员和安保人员已经离开,去其他地方搜查。他们带走了尸体,隔离了破损的容器区域,在门口拉上了临时警戒线。
没人注意到,那个裂开的黑色容器底部,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一粒微小的、暗红色的结晶,从内部松脱,滚落出来。它只有米粒大小,色泽黯淡,表面布满细微的棱面,像一颗残缺的种子。它滚过容器底部,滚过地板上的灰尘和油渍,最终卡进了一道金属地板的接缝里,悄无声息。
仿佛一粒被无意间遗落的、等待萌发的种子。
列车驾驶舱。
真正的列车长被束缚带固定在副驾驶座上,陷入深度昏迷。主驾驶座位上,一个戴着纯白无孔面具的身影,正静静看着面前悬浮的数十个监控画面。其中一个画面,定格在货舱的混乱场景——尸体、破损容器、以及那个空货箱。
面具人伸出手指,指尖在空气中虚点,将那个货箱的画面放大。然后,他切换视角,调出更早的、尚未被覆盖的监控片段:金在管道中潜行,金破解门锁,金被追杀,金手腕爆发的金光,金额头滴落的血,容器裂开……
画面最终定格在四人短暂对峙的那一刻。
面具人静静看着,许久,发出一声低低的、难以分辨情绪的笑声。
“……序幕拉开了。”他低声自语,声音透过面具,带着古怪的电子混响,“毁灭与创生……总要有人,先浇灌第一滴水。”
他抬手,在控制台上输入一串指令。列车轻轻一震,尾部的推进器喷出幽蓝的粒子流,庞大的船体开始加速,朝着深邃的星空深处驶去。
舷窗外,星辰如河。
在遥远星云的背景中,那些闪烁的光点与暗影,隐约勾勒出一张模糊的、巨大的、似笑非笑的脸的轮廓。它注视着列车,注视着列车里那些懵懂或清醒的灵魂,注视着那粒滚落进缝隙的暗红结晶。
然后,星云流转,那轮廓缓缓消散在无垠的黑暗里。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又仿佛,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