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沉水木剑与禁术的代价
金鳞台的风突然变得很凉,卷着山巅的寒气,吹得林婉的裙摆猎猎作响。她握着合二为一的同心佩,玉佩的温度透过掌心渗进来,像一道滚烫的线,直连心底。
台上,宋辞趴在冰冷的白玉板上,后背微微起伏,显然还有气息,只是那口强行催发的灵力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宋麟捂着胸口站起来,怨毒地盯着宋辞的背影,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林婉冷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金鳞会的规矩,切磋点到即止。”林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丹修士的威压,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他已力竭,胜负已分。”
“胜负已分?”宋麟不甘心地咬着牙,“他用禁术作弊,算什么本事!”
“是不是禁术,自有公论。”林婉没看他,径直走上台。她的云纹靴踩在玉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谁也没想到,素来清冷孤傲的林家大小姐,会为一个刚认祖归宗的“废物”出头。
宋明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快步上前几步,沉声道:“林大小姐,这是宋家的家事,不劳你费心。”言下之意,是想让她别多管闲事。
林婉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上——这位宋家族长,看似镇定,实则慌了。为什么?宋家,呵,真是有趣。
“宋宗主,”她故意加重了“宗主”二字,语气带着微妙的疏离,“金鳞台是各大家族共有的论道之地,并非宋家私地。他既是台上的参赛者,便受金鳞会规矩保护。”
她说着,弯腰扶起宋辞。少年的身体很轻,却烫得惊人,像是发着高烧,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林婉的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腕,就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灵力在他脉门里挣扎,像被什么东西死死锁住。
这不是废柴,是被封印了!
林婉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宋辞半扶半抱起来,转身就往台下走。
“林婉!”宋明远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这是要干什么?”
“他灵力紊乱,需立刻调息,否则会伤及根本。”林婉头也不回,“我林家有凝神丹,能救他。”
“不必了!”宋麟突然窜到她面前,挡住去路,“家父自有办法,不劳烦婉妹妹。再说,他一个废物,死了也……”
“放肆!”林婉厉声打断他,周身的寒气骤然外放,青石板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金鳞会的地盘上,你也敢妄言生死?”
金丹修士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宋麟不过筑基初期,哪里承受得住,脸色一白,踉跄着后退了三步,撞在宋明远身上。
宋明远扶住他,看向林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他没想到林婉竟会为了宋辞动真格,更没想到她的金丹威压竟已如此强横。
“既然林大小姐一片好意,那就……有劳了。”宋明远最终还是松了口,只是语气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得出来,林婉对宋辞的态度不一般,尤其是那对合二为一的玉佩,让他心里隐隐发慌——那件事,绝不能暴露。
林婉没再理会他们,扶着宋辞快步走下金鳞台,往林家在青阳城的别院走去。怀里的少年很安静,呼吸微弱,眉头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疼……”他突然低低地哼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抓住了林婉的衣袖。
林婉的心软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他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掌心那枚发烫的同心佩,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婉儿,同心佩找到另一半时,你要护好它的主人,他是……解开林家诅咒的关键。”
当时她只当是母亲的胡话,林家世代昌盛,哪来的诅咒?可现在看来,母亲说的或许是真的。
回到别院,林婉将宋辞安置在客房的玉床上,取了枚凝神丹给他喂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他的喉咙滑下,他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脸色也恢复了点血色。
林婉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褪去了白日的疏离和平静,他的眉眼其实很柔和,只是长期的压抑让他习惯了紧绷。她伸手想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刚碰到发丝,就被他猛地抓住了手腕。
“别碰它……”宋辞的眼睛还没睁开,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说梦话,“那是……父亲留的……”
林婉的手腕被他抓得很紧,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掌心的同心佩上。
“这玉佩,是你父亲给你的?”林婉轻声问。
宋辞似乎清醒了些,他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有些迷茫,看到林婉时愣了一下,才慢慢松开手,低声道:“嗯。”
“你的父亲……是谁?”
宋辞的眼神暗了下去,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我记事起就在凡间的孤儿院,院长说我是被人放在门口的,怀里就揣着这半块玉佩和那把木剑。”
林婉的心沉了下去。看来他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那木剑呢?”她想起白日里那道惊人的金光,“它不是普通的木头做的吧?”
提到木剑,宋辞的眼神亮了些:“它叫‘沉水’,院长说,是我父亲留的唯一念想。平时它就像块死木头,可每次我遇到危险,它就会发烫,还能……保护我。”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就像今天,我明明打不过宋麟,可握着它的时候,就感觉有股力气涌上来,不受控制。”
那不是力气,是被封印的灵力。林婉在心里说。她看着宋辞懵懂的样子,突然不想告诉他真相——被至亲之人封印灵力,这样的事太残忍,他未必能承受。
“你刚才用的,不是禁术。”林婉换了个话题,“是你本身的灵力,只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刚才那一下,是暂时冲破了封印。”
宋辞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可宋家人都说我是废柴,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他们骗了你。”林婉肯定地说,“你的灵根很纯,甚至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纯,只是被一层很厉害的禁制封住了。”她想起同心佩背面的字迹,“这禁制,可能和你父亲有关。”
宋辞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碎了瓦片。林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窗外空空如也,只有一片飘落的树叶在地上打着转。
“怎么了?”宋辞警惕地问。
“有人在外面偷听。”林婉的目光扫过院墙上的阴影,“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说这些。”
宋辞的脸色白了白:“是……宋明远他们?”
“很有可能。”林婉关紧窗户,转身看着他,“宋家找你回来,恐怕不只是认亲那么简单。你最好小心点,尤其是宋明远和宋麟。”
宋辞沉默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其实他早就感觉到了,宋明远对他的疏离,宋麟的敌意,还有府里下人们的窃窃私语……只是他一直不愿意相信,血脉相连的亲人会对自己抱有恶意。
“谢谢你,林婉。”宋辞突然开口,语气很认真,“今天……还有刚才,都谢谢你。”
林婉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突然有点不自在,她别开脸:“不用谢,我只是不想看到金鳞会的规矩被破坏。”
宋辞笑了笑,那笑容很干净,像雨后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他眉宇间的阴郁。他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摸了摸胸口,脸色突然变了:“沉水不见了!”
林婉的心也提了起来:“白日里它不是钻进你眉心了吗?”
“可现在……”宋辞焦急地按着眉心,“我感觉不到它了,像是消失了一样!”
两人正说着,客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林浩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婉妹,宋家派人来了,说要接宋辞回去。”
林婉和宋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来得真快。
“让他们等着。”林婉扬声道,然后压低声音对宋辞说,“沉水剑不会凭空消失,可能是回到你的识海里了,你试着用意念找找看。”
宋辞点点头,闭上眼睛,凝神感受。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睁开眼,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找到了!它在我脑子里……好像还在动!”
林婉松了口气。沉水剑认主,看来它的主人,确实是宋辞。
“走吧,我送你出去。”林婉扶着他下床,“回去后万事小心,有危险就摔碎这枚玉簪,我能感觉到。”她从头上拔下一支玉簪,塞到他手里,“这是传讯簪,遇到急事可以用它联系我。”
宋辞握紧玉簪,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里暖暖的。他看着林婉,突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修仙界天才,其实一点都不冷。
两人走出客房,就看到宋府的管家站在院子里,脸色焦急。看到宋辞,他立刻上前:“少爷,家主让您立刻回去,说是有要事商议。”
“什么事?”宋辞冷声问。
管家眼神闪烁:“小人不知,家主只说要亲自跟您说。”
林婉看着管家躲闪的眼神,心里警铃大作。她不动声色地给宋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小心,然后对管家说:“他刚醒,灵力还不稳,路上慢点。”
“是,多谢林大小姐关心。”管家低着头,不敢看她。
宋辞跟着管家走出别院,刚拐过街角,就感觉身后有人跟踪。他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玉簪,脚步加快。可没走几步,就被几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黑衣人蒙着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手里拿着个黑色的袋子:“宋少爷,跟我们走一趟吧。”
宋辞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你们是谁?知道我父亲是谁吗?”宋辞故作镇定。
“家主?”黑衣人冷笑一声,“就是家主让我们来的。他说,留着你这个废物,只会碍眼。”
宋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他猛地后退一步,握紧了拳头——沉水剑,快出来!
可这次,无论他怎么呼唤,脑子里的沉水剑都毫无反应,像是睡着了一样。
“看来,你的依仗失灵了。”黑衣人一步步逼近,“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受点罪。”
宋辞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衣人,又看了看手里的传讯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他们抓走!
他猛地转身,朝着林家别院的方向跑去。可刚跑两步,就感觉后颈一疼,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倒下的瞬间,他似乎看到黑衣人手里的袋子上,印着一个熟悉的标记——那是宋麟腰间玉佩上的花纹。
而林家别院里,林婉正站在窗边,看着街角的方向,眉头紧锁。她总觉得心里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她掌心的同心佩,突然变得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