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人精甩不掉

指尖攥着校服袖口的力道不重，却偏偏卡得巧妙，像缠人的藤蔓轻轻绕住，叫人挣不开半分。沈知砚腕间凉意浅浅漫上来，蹙眉试着往回扯了两下，布料摩擦的声响细碎，反倒让江屹攥得更紧了些。

他垂眸看向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几分散漫劲儿的手，眼底烦躁叠了几层，音色冷得像浸了秋霜：“松手。”

语气没起伏，却透着实打实的不耐，是隐忍到极点才肯多说的第二句话。

江屹非但没放，反倒故意晃了晃他的袖口，嘴角噙着坏笑，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逗他：“不松，谁让你刚嫌我吵？陪我聊五分钟，我就放你走，划算吧同桌？”

周遭路过的同学频频往这边瞟，眼神里藏着看热闹的笑意。毕竟谁都没想到，素来生人勿近、冷得没烟火气的转学生沈知砚，居然能被混世魔王江屹缠成这样。

沈知砚脸皮薄，被旁人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悄悄泛起一点浅红，偏又碍于分寸不好当众动作太大，只能硬生生压下脾气，冷声道：“无聊。”

“我就无聊啊，”江屹坦坦荡荡接话，脸皮厚得堪比城墙，指尖还轻轻蹭了蹭他袖口内侧柔软的布料，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不然我干嘛巴巴凑你跟前？再说了，咱俩现在是绑一块儿的同桌，你想躲都躲不掉。”

正僵持着，预备铃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走廊喧闹。沈知砚趁江屹分神的一瞬，猛地抽回袖口，力道急了些，带得江屹手一空。他没再看对方，快步坐回座位，把书本摞得笔直，刻意往墙边又缩了缩，几乎半个肩膀都贴紧墙壁，摆明了还要继续划清界限。

江屹揉了揉落空的指尖，上面好像还残留着沈知砚皮肤的微凉触感，笑得愈发玩味。不急不躁坐端正，也不闹大动静了，就单手支着下巴，一寸不移盯着沈知砚的侧脸看。

上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黑板上公式推演密密麻麻。沈知砚笔尖翻飞记笔记，专注力拉满，可余光总免不了撞上旁边那道直白滚烫的视线，搅得人心神不宁，字迹都下意识重了几分。

没过几分钟，桌肚里忽然递过来一张折得歪歪扭扭的纸条。

是江屹偷偷塞过来的，指尖还故意碰了下他的手背。

沈知砚浑身一僵，假装没感觉到，把手往边上挪，不肯接。

江屹不死心，用铅笔头戳了戳他的手心，一下又一下，轻痒烦人，节奏还慢悠悠的，纯心捣乱。

没办法，他只能冷着脸捏过纸条展开，上面是龙飞凤舞的潦草字迹：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陪我打球呗？没人敢跟我对位，怪没意思的。】

沈知砚扫完一眼，面无表情拿过草稿纸边角，落笔字迹清隽工整，只回了一个字：【不。】

随即折回去，狠狠怼回江屹手边。

江屹拆开看完，啧了一声，不气馁，又刷刷写第二张：

【那你体育课干嘛？蹲看台做题？多闷啊，晒晒太阳不好吗？】

第三张紧跟着又来：

【要不我教你投篮？学得快还能长高，不比闷着强？】

一张接一张没完没了，桌下传纸条的小动作没停过。沈知砚忍得太阳穴发疼，攥笔的指节都泛白了，全程只偶尔回一两个冷硬的字，大多时候干脆不搭理，任由纸条堆在江屹桌角。

熬到课间大休息，班里大半人都出去打水闲逛。江屹直接侧身堵在课桌过道，胳膊一撑，半圈住沈知砚的位置，笑意痞气又明目张胆：“给个准话呗同桌，到底陪不陪我？你要是不去，我上课接着传纸条，吵得你一节课都听不进去。”

这是明晃晃的耍赖威胁。

沈知砚抬眼望他，眸色清冷沉沉，压着满腔隐忍，沉默几秒，终究是不想再被他没完没了纠缠，淡淡妥协：“远点别挡路，下课再说。”

算是松了口。

江屹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收了胳膊往后退，笑得露出小虎牙，活像讨到糖的无赖小孩儿：“行嘞！说话算话，我可记着了啊沈知砚！”

沈知砚懒得再瞧他，垂眸埋进书本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哪是同桌，分明是块甩不掉、赶不走、还黏人的狗皮膏药。

往后日子，怕是清静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