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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书(初二上·冬)

晚风知雪意

十二月的风从教室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边角一抖一抖的。上官溪雪坐在座位上,把地理练习册翻到第三十二页,那道经纬线的大题她已经看了四遍,还是没看懂。

周三下午自习课她去了刘老师办公室。刘老师没多说,把一张打印好的经纬线示意图摊在桌上,用红笔从本初子午线开始画,一条一条地讲。上官溪雪坐在对面,点头,记笔记,偶尔问一句。刘老师回答了,语气还是平的,不夸也不催。二十分钟,不多不少。

但回到教室,翻开练习册,还是有一半看不懂。

她把笔帽拔下来又按回去,按了三下。前桌的白桦转过身来,头发散着,发尾卷了一个弧度,下巴搁在椅背上。

白桦
白桦

溪雪,你那本《朝花夕拾》看完了没?借我看看呗。

上官溪雪愣了一下。

那本书是她自己买的,封面是深蓝色的,鲁迅那张黑白照片印在正面,边角她还拿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初一的时候买的,翻过两遍,书脊有点松但没掉页。

上官溪雪

你要看?

上官溪雪
白桦
白桦

嗯,最近语文老师不是让读名著嘛,我懒得自己买。

上官溪雪有些不情愿的说:

上官溪雪

……行。

上官溪雪

上官溪雪从书包里翻出来递给她。白桦接过去,随手塞进抽屉里,转回去跟同桌说话了。

三天后,白桦把书扔回上官溪雪桌上。

白桦
白桦

还你。

书摔在桌面上,滑出去一半,上官溪雪伸手接住。翻开第一页,她看见右下角那道裂缝——从书页边缘撕进去大约三厘米,纸纤维毛糙糙地翻着,像被指甲硬生生抠开的。

她翻了几页,后面还有两处折角被压平了但留下了白印,封面右下角的透明胶带翘起来一块,粘面朝外,沾了灰。

上官溪雪把书合上,拿起它,走到白桦桌边,生气地质问:

上官溪雪

这个,怎么回事?(冷)

上官溪雪

白桦正在转笔,笔飞了一圈落在指缝里。她抬头看了眼那本书,又看了眼上官溪雪,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

白桦
白桦

什么怎么回事?

上官溪雪

这里,被撕了一道。

上官溪雪

上官溪雪指着右下角那道裂缝。

上官溪雪

还有这几页。

上官溪雪
白桦
白桦

我不知道啊。

白桦把笔放下,摊了摊手。

白桦
白桦

你借给我的时候,这书就是这样子的。

上官溪雪

我借给你的时候没有。

上官溪雪
白桦
白桦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自己弄的?你那本书本来边角就缠了胶带的,说不定早就裂了。

上官溪雪的手指收紧了,书脊硌着掌心。

上官溪雪

我缠胶带就是因为没裂。我每次翻都很小心——

上官溪雪
白桦
白桦

那应该就是你翻的时候弄的呗。

白桦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转过头来看了。她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笑意:

白桦
白桦

一本书而已,至于吗?又不是什么绝版。

上官溪雪

这是我的书。

上官溪雪
白桦
白桦

对,你的书,我借来看了,看完了还你了。你还想怎样?

上官溪雪张了张嘴。

她想说"你至少应该说一声",想说"你弄坏了东西应该承认",想说"一本书而已但那是我的"。

但白桦的眼神已经变了。不是心虚,不是歉疚,是一种"你再追究下去我们就连普通同学都没得做"的暗示。周围那几个转过来的脑袋,眼神里有看热闹的,有觉得"确实不至于"的。

她把书抱回自己座位上。

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她把书拿出来,找了一截透明胶带,把那道裂缝从背面贴住。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胶带歪了,留了一个气泡。她没撕掉重贴。

她坐在台灯下面看了很久。不是看书,是看那道裂缝。贴了胶带之后不那么明显了,但翻到那一页的时候纸还是不平整,像一道疤。

她想起初一的时候,白桦也是这么借过她的荧光笔,还回来的时候笔芯干了。她问了一句,白桦说"本来就没多少了"。她没再追究。

还有那次,白桦抄她英语作业,抄完把本子扔回来,封面沾了一块墨水。她说"不好意思啊下次注意",但下次还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小的。每一次都"不至于"。每一次她都闭嘴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开口了。然后发现开口的代价是——对方根本不承认,周围的人觉得你小题大做,而你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被撕坏的书,比沉默的时候更加狼狈。

上官溪雪把书塞进书包最里层。

从那以后,白桦再借东西,她给。白桦弄坏什么,她不说。不是原谅,是算了。

比起追究,算了显得更省力气……

窗外,十二月的风还在吹。上官溪雪摸了摸锁骨下面那片雪花。

凉的。

跟上次一样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