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场是地理。
铃响的时候上官溪雪放下笔,手心里全是汗,把答题卡边缘浸得发软。她没检查,不是不想,是实在写不动了。最后一道大题她空着,看了三遍题目,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很毒。六月底的操场被晒得发白,塑胶跑道烫脚,蝉在梧桐树上叫得撕心裂肺。有人把卷子揉成一团往天上扔,有人尖叫着跑向校门,有人站在树荫底下对答案,声音一句一句飘过来:"你选择题最后一题选的什么?""B啊。""完了。"
上官溪雪没对答案。她把笔袋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拽了两下才扯上。
回家路上她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蜜桃饮料,四块钱,塑料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得发齁,桃味是香精的那种甜,不是真桃子。她慢慢走,瓶子里的饮料晃荡着,阳光照过来,浅粉色的液体透着光。
到家的时候饮料还剩小半瓶。她站在门口,把瓶盖拧紧,扔进楼下的垃圾桶,拍了拍手,掏出钥匙开门。
"考完了?"妈妈在客厅里,没抬头,手里在剥蒜。
嗯。

"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过几天。

"哪几天?"
老师说……一周左右。

妈妈"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上官溪雪换鞋进屋,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去厨房洗手。水龙头拧开的时候水溅了出来,打湿了袖口。她没擦,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
安静了。
上官溪雪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空调外机在嗡嗡转,热气往上冒,把空气烤得晃。蝉还在叫。
她等了一周。
成绩是班主任发在家长群里的,截图,按总分从高到低排。上官溪雪的名字在中间偏下的位置。
七科,四百五十三分。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四百五十三。语文七十一,数学八十四,英语八十三,政治六十,历史五十,地理三十七,生物六十八。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妈妈是晚上知道的。
上官溪雪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看的群消息。她只知道吃完晚饭,妈妈把碗筷收了,坐在沙发上,手机举在眼前,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
"四百五十三?"
上官溪雪在写作业,笔停了一下,没抬头。
嗯。

"满分多少?"
七百六十分。

"你考了四百五十三。"
不是疑问句。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语气平的,像在说"今天菜咸了"。
上官溪雪没说话。
"你怎么不好好学习?就考这么一点分?"
笔搁在练习本上,没动。
"上课不听讲还是怎么的?"
听了。

"听了考这么点?别人怎么考五六百的?你看看人家第一名,六百八十多。你连人家零头都不到。"
上官溪雪的手指攥了一下笔杆。塑料笔杆上印着的花纹硌进掌心里。
我……

"你什么你。你以为考四百多分能上高中?你知不知道现在高中录取线多少?你这样下去连个职高都考不上。"
妈妈的声音不大,没吼,就是那种越说越快、越说越密的语气,像缝纫机的针脚,一下一下扎过来。
"以后考不上高中就去大街拾荒吧。我说真的。"
上官溪雪的手指松开了笔杆。
拾荒。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灰扑扑的人,弯着腰在路边捡着东西,旁边是车来车往的马路。那是她自己。
"你听见没有?"妈妈还在说,"暑假别想着玩了,我给你报个补习班,语文和小四门都给我补,一天五节,从早到晚。你再这样下去就完了。"
上官溪雪站起来。
我去休息一会。

"你作业写完了吗就——"
写完了。

上官溪雪进了房间,关上门。
没开灯。
窗外蝉在叫。夏天了。
手指摸到锁骨下面那片雪花。银的,凉的。跟那天一样凉。
她攥了一下,又松开了……1
情绪刻画得很真实,很有代入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