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六年级下·夏）

成绩单是去学校拿的。

六月三十号，最后一天。班主任坐在讲台上，一摞成绩单按名字分好，叫到谁谁上去领。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已经在撕书页折纸飞机，有人凑在一起写同学录，笔帽咬在嘴里想半天写不出一句话。

"上官溪雪。"

她走上去，班主任把成绩单递给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考得不错。"

她低头看。

数学九十三，语文九十一，英语九十四。

三科都在九十分以上。

她把成绩单折了一下，塞进裤兜里，走回座位。手指在裤兜里捏着那张纸的边角，折痕硌着指腹。

周围人还在闹。她坐着没动，把书包拉链拉开，成绩单从裤兜里掏出来塞进去，拉链拉上。

回家路上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成绩单重，是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家。

妈妈在客厅里叠衣服。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在播一个什么购物广告。

"回来了？"

"成绩单呢？"

上官溪雪把书包放在沙发扶手上，拉开拉链，把那张折过的纸抽出来，递过去。

妈妈接过来看了。

安静了几秒。

"数学九十三？"

"语文九十一？"

"英语九十四？"

妈妈又看了一眼成绩单，把纸放下来，放在茶几上。她没站起来，没抱她，没说"我就知道你能行"。她只是把那件衬衫翻了个面，继续叠。

但上官溪雪看见了——妈妈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了。

"行。"妈妈说，"考得挺好的。"

她顿了一下。

"真棒。"

就这几个字。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是怕说重了会把什么东西吓跑。

上官溪雪站在客厅里，书包还挂在胳膊上。

妈妈没再多说，低头继续叠衣服。电视里那个主持人还在喊"只要九十九块九"，声音尖尖的。

上官溪雪回房间，把成绩单从书包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夹进抽屉里那摞卷子的最上面。最底下是一年级的，纸都发黄了。最上面是今天的，纸还是新的，折痕很浅。

她把抽屉推上。

房间里，南宫雨梦靠在书桌边上，双臂环胸，看着她。

南宫雨梦从书桌边弹起来，蹦了一下。

上官溪雪看着她蹦，没说话。

南宫雨梦走过来，站在上官溪雪面前，低头看着她。

上官溪雪没接话。她坐在床沿上，手撑在膝盖上，看着地板。

上官溪雪想了一下。

雨梦笑了。

走出校门的时候，上官溪雪回头看了一眼。

校门口那块牌子还在，"XX小学"四个字被太阳晒得掉了点漆。铁门关了一半，里面操场上没人，篮球架的影子拖得很长。六年级教室在三楼，窗户开着，窗帘被风鼓起来又落下去。

她看了几秒。

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点，她用手肘顶回去。

然后转身走了。

南宫雨梦走在她旁边，影子被下午的太阳拉得很长，拖在路面上。

她们一起往家的方向走。身后的校门越来越远，最后拐过那个路口，学校已经彻底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