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日本势力的介入

一、日俄战后

　　光绪三十一年冬，槟城的海风裹着一股异样的躁动。

　　日俄战争结束已有数月，日本战胜了俄国，举国上下沉浸在狂喜之中。南洋各地，日本人的身影忽然多了起来——商人、浪人、武士，三三两两出现在街头巷尾，目光中带着一种新近膨胀起来的傲慢。

　　这日午后，陈鹤鸣正在拳馆中指点弟子们练习五祖棍法。这套棍法脱胎于少林六点半棍，融合了五祖拳的发力技巧，以“劈、扫、挑、点”四字为要诀，简洁实用。弟子们练得热火朝天，棍风呼啸，倒也颇具气势。

　　方世杰从外面走进来，脸色不大好看。他径直走到陈鹤鸣身边，低声道：“鹤鸣兄，出事了。”

　　陈鹤鸣收了棍势，道：“什么事？”

　　“吉隆坡那边传来消息，日本人在那里开了一家武馆，叫什么‘大和魂道场’，专门招收华人子弟，传授日本柔道和剑术。”方世杰顿了顿，道，“表面上是教武，实际上是在拉拢人心。不少不明就里的华人家长，已经把孩子送去了。”

　　陈鹤鸣眉头微皱，道：“日本人在南洋开武馆，倒也不是新鲜事。你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方世杰压低声音道：“因为我听说，那家武馆的馆主，是黑龙会的人。”

　　陈鹤鸣目光一凝。

　　黑龙会——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这个日本秘密社团以“东亚经营”为宗旨，表面上标榜“兴亚”，实际上是为日本军国主义的扩张服务。甲午战争前后，黑龙会便已在朝鲜、满洲、台湾等地活动，如今日俄战争胜利，他们的野心只会更大。

　　“消息可靠吗？”陈鹤鸣问。

　　方世杰道：“洪门兄弟传来的，应该不假。”

　　陈鹤鸣沉吟片刻，道：“先不急。日本人在南洋开武馆，只要不惹到我们头上，我们不必主动生事。但要多留个心眼。”

　　方世杰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二、挑衅

　　一个弟子慌慌张张跑进来，道：“师父，不好了！外面来了几个日本人，说要挑战我们拳馆！”

　　方世杰眼睛一瞪，道：“什么？日本人敢来踢馆？”

　　陈鹤鸣抬手制止他，道：“出去看看。”

　　拳馆门外，站着四个日本人。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敦实，穿着一身黑色和服，腰间插着一把短刀，目光凶狠而倨傲。他身后站着三个年轻人，都是一身柔道服，袖口绣着一朵黑色的龙纹——那是黑龙会的标志。

　　街上的华人纷纷驻足观望，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那为首的日本人见了陈鹤鸣，上下打量一番，用生硬的华语道：“你就是这里的馆主？”

　　陈鹤鸣淡淡道：“正是。阁下是哪位？”

　　那日本人昂起头，道：“我是大和魂道场的馆主，山本正雄。听闻你们中国武术在南洋很受欢迎，我特来领教。”

　　方世杰忍不住道：“领教？你这是来踢馆的吧？”

　　山本正雄看了方世杰一眼，冷笑道：“踢馆？不不不，我们是来交流武学。日本柔道和剑术，是世界上最强的武术。你们中国武术，已经落后了。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五祖拳，想见识见识。”

　　他这话说得狂妄至极，身后的三个日本人哄笑起来。

　　拳馆的弟子们个个义愤填膺，林阿狗更是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陈鹤鸣伸手拦住，面色平静，道：“山本先生，武术没有强弱之分，只有练得好不好。你想交流，我们欢迎。但交流有交流的规矩，不是站在大街上叫嚣。”

　　山本正雄哼了一声，道：“好。那我们就按规矩来。三局两胜，点到为止。你敢不敢？”

　　陈鹤鸣看了看方世杰，微微点头。

　　方世杰早就按捺不住了，一步跨出，道：“用不着三局。我来会会你。”

　　三、三招

　　拳馆前院的空地腾了出来，弟子们围成一圈，街上的行人也纷纷挤进来观瞧。山本正雄脱去木屐，赤脚站在场中，摆出了一个柔道的起手式——两脚分开，重心下沉，双手前探，目光如鹰。

　　方世杰站在他对面，负手而立，看似随意，实则全身肌肉都已绷紧。

　　“请。”方世杰道。

　　山本正雄大喝一声，猛然前冲，双手抓向方世杰的衣领——这是柔道中典型的“抓襟”动作，一旦被他抓住，便会顺势使出过肩摔或大外刈。

　　方世杰岂会让他抓住？

　　他身形微侧，左手轻轻一拨，将山本正雄的双手引向空处。山本正雄抓了个空，身体前倾，重心不稳。方世杰右脚向前一探，正踩在他的脚背上，同时右肘顺势一顶，正中他的胸口。

　　这一招是五祖拳中的“截手”，以逸待劳，后发先至。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力道沉猛。

　　山本正雄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三步，险些摔倒。他稳住身形，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方世杰——他根本没看清方世杰是怎么出手的。

　　“第一招。”方世杰淡淡道。

　　山本正雄脸色涨红，怒吼一声，再次扑上。这一次他不抓衣领，而是直接抱住方世杰的腰，想将他摔倒在地。

　　方世杰不闪不避，任由他抱住。山本正雄心中一喜，正要发力，却感觉怀里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棵扎根地下的大树——纹丝不动。

　　方世杰深吸一口气，丹田发力，身体猛然一震。这一震用的是五祖拳中的“抖劲”，如猛虎抖毛，全身力道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山本正雄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方世杰身上传来，双手被震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后背着地，激起一片尘土。

　　“第二招。”方世杰道，语气依然平淡。

　　观战的华人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掌声如雷。拳馆弟子们更是欢呼雀跃，林阿狗喊得最大声：“方师父好样的！”

　　山本正雄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眼中又惊又怒。他拔出腰间的短刀，恶狠狠道：“八嘎！我要杀了你！”

　　方世杰面色一沉，道：“说好了点到为止，你动刀子？”

　　山本正雄不答，双手握刀，一刀劈下！这一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方世杰的面门。

　　方世杰不退反进，身形一矮，避过刀锋，右手探出，五指如钩，扣住山本正雄握刀的手腕，猛然一拧。山本正雄吃痛，短刀脱手落地。方世杰顺势一推，将他推得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三招。”方世杰拍了拍手，“承让。”

　　全场哗然。三招，只用三招，方世杰便将这个不可一世的日本武馆馆主打倒在地，而且连汗都没出。

　　山本正雄瘫坐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他身后那三个年轻人连忙上前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你……你等着！”山本正雄爬起来，捡起短刀，指着方世杰道，“大日本帝国不会放过你的！”

　　方世杰笑道：“你代表不了大日本帝国。回去吧，好好练几年再来。”

　　山本正雄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带着三个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四、警告

　　当夜，陈鹤鸣将方世杰和林巧儿叫到后院。

　　“今天的事，不是偶然。”陈鹤鸣道，“日本人来踢馆，表面上是争强斗狠，实际上是在试探。”

　　方世杰道：“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的底细。”陈鹤鸣道，“山本正雄是黑龙会的人，他背后站着的是日本军国主义势力。日俄战争刚打完，日本人在亚洲气焰正盛。他们来南洋，不单是开武馆、做生意，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道：“日本人和清廷有勾结。”

　　方世杰一惊，道：“什么？日本人和清廷不是敌人吗？甲午战争才打完没几年——”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陈鹤鸣道，“清廷为了对付革命党，不惜与虎谋皮。日本为了扩张势力，也乐于利用清廷。两方一拍即合，共同的目标就是——消灭同盟会。”

　　林巧儿沉吟道：“你是说，今天来踢馆的日本人，背后可能有清廷的影子？”

　　“不排除这个可能。”陈鹤鸣道，“白眉鹰刚死，纳兰元述不会善罢甘休。他在南洋的情报网被我们打掉了一角，必然会找新的帮手。日本人，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方世杰握紧拳头，道：“这些日本人，表面上说要‘兴亚’，实际上比洋人还坏！”

　　陈鹤鸣道：“日本人不是朋友，他们有自己的算盘。他们的‘兴亚’，是‘兴’日本一家之‘亚’，而不是真正的亚洲共荣。这一点，我们一定要看清楚。”

　　林巧儿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陈鹤鸣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槟城，缓缓道：“第一，加强戒备，防止日本人再来闹事。第二，联络洪门和同盟会的同志，互通消息，形成联防。第三——”

　　他转过身，目光深沉：“我们要让南洋的华人明白，日本人的野心不只在武馆。他们想要的是整个东亚，包括中国。”

　　五、暗流

　　数日后，槟城码头。

　　一艘来自日本的货船缓缓靠岸，船上卸下大批货物，其中不乏军火和药品。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日本人站在码头上，目光阴鸷，四下打量。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华人面孔的中年人，正是当年从九莲山逃走的内鬼——阿旺。

　　“就是这里？”那日本人用日语问道。

　　阿旺点头哈腰，用半生不熟的日语回答：“嗨！五祖拳馆就在打石街，陈鹤鸣、方世杰、林巧儿都在里面。”

　　日本人眯起眼睛，道：“山本那个废物，连一个方世杰都打不过，还有脸自称武士。”

　　阿旺赔笑道：“山本先生只是轻敌。下次一定——”

　　“没有下次。”日本人打断他，冷冷道，“纳兰先生说了，不要打草惊蛇。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阿旺：“把这封信交给山本，让他按上面的计划行事。”

　　阿旺接过信，揣进怀里，匆匆离去。

　　那日本人望着阿旺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喃喃道：“支那人，永远只会出卖自己人。”

　　他转身走进码头的一间仓库，消失在黑暗中。

　　六、警觉

　　又是数日后的一个清晨，陈鹤鸣正在拳馆中打坐调息，林巧儿忽然推门进来，面色凝重。

　　“鹤鸣，有件事不太对。”

　　陈鹤鸣睁开眼睛，道：“什么事？”

　　“我这几日在街上走动，发现槟城多了不少生面孔。不光是日本人，还有一些操北方口音的华人，行踪诡秘，像是在打探什么。”林巧儿道，“我跟踪了一个，发现他进了乔治市的一间客栈，那客栈的掌柜是个日本人。”

　　陈鹤鸣眉头紧锁，道：“看来纳兰元述已经和日本人搭上线了。”

　　“要不要告诉吴世荣？”林巧儿问。

　　“要。但不要声张。”陈鹤鸣道，“让洪门的兄弟暗中盯着那间客栈，摸清他们的底细。”

　　林巧儿点头，正要转身，陈鹤鸣忽然叫住她。

　　“巧儿，从今天起，你贴身保护吴世荣和阅书报社。日本人如果要对同盟会动手，阅书报社是第一目标。”

　　林巧儿道：“那你呢？”

　　“我有世杰。”陈鹤鸣道，“再说，我在拳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林巧儿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陈鹤鸣重新闭上眼睛，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日俄战争后，日本势力大举南下，南洋不再是避风港。革命党在南洋的活动，将面临来自清廷、英国殖民者和日本人的三重压力。

　　而他，一个练武之人，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守住五祖拳馆，守住这一方天地，守护革命的火种。

　　窗外，海风呼啸，乌云压顶。

　　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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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欢迎欣赏、指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