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历逍遥游

云烟浩荡，长空下褚正负手而立，不知道是欢快还是忧伤。面前奔流的汉水似乎不解桥上人心意，只顾且歌且行。今天不上课，没有作业写，考试隔很远，朋友没有约。ok，是时候自由一下了。褚正默念一声，衣袖一撩，飞身翻过栏杆扎进滚滚河水。

他自然不是寻了短见什么。只见水面下等候多时的鲲一跃而起，稳稳把褚正驼在背上，没溅上一滴水珠。江面蒸腾的水汽在他脸颊拂过，随着秋风消散殆尽。

“去吧。”他轻喝一声，鲲尾随之摇摆着逆流而上，径直向那雄奇瑰丽的上游而去。

庄子不知何时便站在了他的身后，衣衫似还残留着蝴蝶的羽翼。褚正倒也见怪不怪，对先生微微颔首，乘着冬月之息，水击千里。能与先生一同出游，倒也不失为一种享受呢。褚正想着，伸手捋了一把清凉的江水，心里也随之清净下来。

渐至中游，河道开始变窄了些许，星罗棋布的沙洲开始横在江中，要拦住鲲的去路。怎料鲲一下子变得如同泥鳅，左冲右突，乘虚而入，愣是顶着巨大的身躯和两个游客冲出“天罗地网”。褚正仰面一望，天色苍苍，长风浩荡着卷过江心，果真有一只大鹏振起垂天之翼，扶摇而上。

庄子已在鹏背上开始悠哉游哉地小憩，脊背上蝶翼若隐若现。依稀可见一道妙笔勾勒出的远山，孩童般向平野奔来，又被鲲鹏展翅摁住了头，安分地守候着褚正经过。岸芷汀兰，绿野青青，他便随着这鲲鹏与之擦肩而过，或悠游玩索，或乘奔御风，仿佛气息已与天地灵气同频，漫随天边云卷云舒。

光阴在闲适中静静流淌，将褚正带到遥不可及的远方。四下终于被高耸入云的山岳团团围住，方觉进入了上游地段。八百里秦川于江畔缓缓展开，汉中，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只是在岁月冲刷之下，昔日的金戈铁马早已化作灯红酒绿，难得有城郊的乡野保留那一份古朴的纯真。也许河底还会有古战场留下的旧戈矛旌旗之类？褚正摸了一把澄澈的江水，仿佛古代的喊杀声回响在耳畔，上古的亡灵们正与自己对话。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慨叹之余，他更惊异于汉水的明净：渭河自古污浊不堪，与之同地发源的汉水一直纤尘不染，像与世隔绝的净地，任繁华逝去，沧海桑田，那份明净相伴始终，千年未曾改变。

鹏鸟自头顶略过，也许回了南冥。而一直栖在背上的庄子，此刻已扬起蝶翼，随着鲲头凌风而飞。先生正微眯着双目，面带笑意，手中流光一闪，是一条跃出水面的小鱼。他轻抚着鱼，又缓缓放回水中。褚正倚在鲲背上，思索着那场濠上的千古名辩。游鱼的幸福何以见得？也许在于未知又坚定的使命。它们自然无从知晓前路如何，湍流过后是否迎来旷野，只是随着长河奔走，带着朴素的期盼，自然就会快乐了。

前路将尽，山崖阻塞，已接近汉水源头。眼见快要装上山岳，庄子却毫无反应，仿佛前方空无一物。褚正索性也安了几分心，期待着伟力的降临。霎时，鲲抖一抖臃肿的头颅，掀起滔天巨浪，将褚正震上云霄。远处大鹏翱翔而来，稳稳载住，俯瞰丹江口青翠的山林。还未缓过神来，褚正就掉下了大鹏宽阔的脊背，向那片面临环绕的水域坠去，天边比翼齐飞的飞鸿都惊地四散而去。那一刻，真令他体会到了飞鸟的欢愉。

眼见扑面而来的碧波，褚正竟然未生丝毫惧意，反倒闭上眼，张开双臂，享受这劲爽的狂风。便投入这山水之中吧，我生来便属于这里。心念一动，他早已将自己深深埋入这尽情的自然之趣里。或许明天已不再重要，此刻他即是自然的一部分。

不知何时，褚正才感受到风力渐小，睁开眼睛，双脚正在水面半尺之上。背上也长出了蝴蝶般的羽翼，随风扇动，稳稳地悬停在半空。一旁的庄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鼻息扇动，一点一点品着这片天地间充溢的芬芳

汽笛的嘶鸣声终于是把褚正唤醒，汉江桥上华灯初上，车流正一如既往地繁密。方才是蝴蝶梦我还是我梦了蝴蝶？现在，想必是蝴蝶的梦了吧。褚正想着，拍拍裤子，晃晃悠悠地下桥，身上似乎还留着几分山林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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