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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蝴蝶知道答案

转学手续比林亚瑶想象中快得多。闵玧其说“我来安排”,然后真的安排了——不到一周,所有手续全部办妥。葡萄、四季豆、优子的奖学金也批下来了,全额。林亚瑶知道这不全是她们成绩好的原因,但闵玧其没说,她也没问。

有些事,问得太清楚反而不好。

开学那天,林亚瑶起了个大早。她站在镜子前,穿着星豪学院的校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灰色百褶裙,领口系着一条藏青色的领带。她转了个身,裙摆微微飘起来。

“像不像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她问旁边的优子。

优子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像。但不是因为衣服。”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就是。”

林亚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不确定。她转过头,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深蓝色的校服把她衬得很白,领带系得有点歪,她伸手正了正。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像另一个人——不是那个在村里蹲着啃西瓜的林亚瑶,不是那个在麻将桌上骂骂咧咧的林亚瑶,是另一个人。一个她还不熟悉的人。

葡萄和四季豆在楼下等着了。两个人穿着同样的校服,站在一起像两棵刚移栽的小树,新鲜又不太自在。

“这裙子是不是太短了?”葡萄扯了扯裙摆。

“不短,正常长度。”四季豆说。

“可是我一动就觉得漏风。”

“那是因为你以前没穿过裙子。”

葡萄瞪了四季豆一眼,然后看向林亚瑶。“瑶瑶,你紧张吗?”

“不紧张。”林亚瑶说。她在撒谎。她的手心在出汗。

校车停在门口,车身是深灰色的,上面印着星豪学院的校徽——一只展翅的鹰。林亚瑶上了车,看到车里已经坐了几个学生,穿着同样的校服,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听音乐,有的在低声聊天。没有人抬头看她们。不是冷漠,是习惯了。这所学校每年都有转学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林亚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葡萄坐她旁边,四季豆和优子坐在后面一排。

车子启动了,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移。林亚瑶靠着车窗,看着那些熟悉的建筑一点一点被陌生的建筑取代,心跳一点一点加快。

“瑶瑶。”葡萄握住了她的手。

“嗯。”

“我们在。”

“我知道。”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门是黑色的,很高,上面雕着校徽。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校园——草坪、喷泉、林荫道、一栋栋红砖建筑,远处有一座钟楼,钟楼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亚瑶下了车,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刻着“星豪学院”四个字的石碑。字是金色的,在阳光里晃得人眼睛疼。

“好大。”四季豆在她旁边说。

“好贵。”葡萄说。

优子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些从其他校车上走下来的学生,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动作、说话的方式。然后她凑到林亚瑶耳边,低声说:“瑶瑶,这里的人,和我们不一样。”

林亚瑶知道优子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不是有钱没钱的问题。是一种气场——从小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的人,走路的方式、看人的眼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他们不需要证明自己属于这里,因为他们从来没有不属于过。

而她,需要。

“走吧。”林亚瑶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教学楼很大,走廊很长,两边是落地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通亮。林亚瑶走在走廊里,脚步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校服皮鞋是新的,还有点磨脚。

“林亚瑶。”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看到朴智旻靠在走廊的窗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朝她笑了一下。

他也穿着校服。深蓝色的外套,白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穿在他身上,总觉得哪里不太正经——也许是那颗没系好的领口扣子,也许是那副“我在上课但我心在远方”的表情。

“朴智旻?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上学啊。”朴智旻走过来,把书夹在胳膊底下,“星豪学院,高二。你不是知道吗?”

“我不知道。你又没说过。”

“那你现在知道了。”朴智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的三个发小一眼,“哟,都来了?这下麻将桌有着落了。”

葡萄翻了个白眼。“我们是来读书的,不是来打麻将的。”

“读书和打麻将不冲突。”

林亚瑶正要说什么,另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朴智旻,你挡路了。”

金泰亨站在那里,手里也拿着一本书。他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头发比在村里的时候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但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像一块没有化开的冰。

“金泰亨,你怎么也在这里?”林亚瑶问。

“我在这里上学。”金泰亨说,“高二。”

“你也高二?”

“嗯。”

林亚瑶看了看朴智旻,又看了看金泰亨。“你们俩同班?”

“不同班。”朴智旻说,“他在A班,我在C班。”

“为什么不同班?”

“因为他成绩好,我成绩不好。”朴智旻说得理直气壮,一点都不觉得丢人。

金泰亨没有理会朴智旻,他看着林亚瑶,目光在她的校服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裙子有点短。”他说。

林亚瑶愣了一下。“啊?”

“学校的裙子有三种长度,你穿的是最短的那种。”

林亚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看了看旁边经过的其他女生。确实,别人的裙子比她的长一截。

“我不知道……”她的脸有点红。

“没事。”金泰亨说,“好看。”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朴智旻看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这人,说话说一半。”然后他也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林亚瑶一眼,说了一句“中午一起吃饭”,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林亚瑶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裙摆。“他说好看?”

“说了。”优子在她身后说。

“什么意思?”

“就是好看的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

林亚瑶没有再问。她低下头,把裙摆往下拉了拉,但拉不动。裙子的长度是固定的,拉也拉不长。

第一节课是数学。林亚瑶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学生。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葡萄坐她左边,四季豆和优子坐在前面一排。

老师进来了,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讲话速度很快,板书潦草得像天书。林亚瑶努力听着,但脑子跟不上的感觉又回来了——像以前一样,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公式,她盯着那行公式,每个数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只蝴蝶。不是故意的,是手自己动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纸上已经画好了一只蝴蝶——黑色的轮廓,翅膀上有金色的纹路,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只蝴蝶,心跳突然加速了。不是害怕,是紧张。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她知道它要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来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亚瑶趴在桌上,头有点疼。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隐隐的、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地膨胀。

“瑶瑶,你还好吗?”葡萄转过来看她。

“没事。就是有点累。”

“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

教室门口有人喊她的名字。“林亚瑶!有人找!”

她抬起头,看到田柾国站在门口。他穿着校服,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一截锁骨和那只蝴蝶纹身的一角。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刘海微微遮住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又冷又懒,像一只不想理人的猫。

林亚瑶站起来,走到门口。“田柾国?你也在这里上学?”

“嗯。”

“你几年级?”

“高二。”

“你也高二?”林亚瑶觉得这个世界太小了。

“嗯。”田柾国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你头发上有东西。”

林亚瑶伸手摸了摸头发,摸到一片桂花。应该是早上从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落下来的。她把桂花拿下来,攥在手心里。

“你来找我干嘛?”

田柾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我哥留给你的。上次给漏了。”

林亚瑶接过信封,手指在发抖。信封上没有写字,封口用一张蝴蝶贴纸封着——和宸宸上次那封信一样的贴纸。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田柾国说完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林亚瑶。”

“嗯。”

“我哥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林亚瑶的心跳停了半拍。“什么话?”

“他说——‘告诉亚亚,蝴蝶不是怪物。是来带她回家的。’”

田柾国走了。林亚瑶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攥着那个信封,攥得指节发白。她很想打开,但她不敢。不是怕看到什么,是怕看到之后,她这么多年来建立起来的那堵墙,会全部倒塌。

她把信封收进口袋,深呼吸了一下,走回了教室。

中午,食堂。

星豪学院的食堂比林亚瑶见过的最好的饭店还要大。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落地窗外是整片整片的草坪。食物不是打出来的,是点餐的——日式、西式、中式,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林亚瑶端着餐盘,不知道该选什么。东西太多了,选择太多了,她的脑子处理不过来。

“吃这个。”

一只手伸过来,在她餐盘上放了一碗面。清汤面,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她抬起头,看到闵玧其站在她面前。

他也穿着校服。深蓝色的外套,白色衬衫,藏青色领带。和朴智旻穿同款,但气质完全不同——朴智旻穿校服像在演青春剧,闵玧其穿校服像在拍画报。

“你怎么在这里?”林亚瑶问。

“我在这里上学。”闵玧其说,“高三。”

“你也——你们都在这里上学?朴智旻、金泰亨、田柾国、你——你们都在?”

“嗯。”

“那金硕珍呢?”

“他毕业了。去年毕业的。”

林亚瑶端着餐盘,觉得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小得多。

“坐吧。”闵玧其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来。林亚瑶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葡萄她们识趣地坐到了旁边一桌。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碗面和一碗饭。

“今天上课听得懂吗?”闵玧其问。

“不太懂。”林亚瑶老实说,“数学老师写字太潦草了,我看不懂他的板书。”

“他姓王,板书一直那样。你下课可以找他,他会给你重新讲。”

“真的?”

“真的。他对转学生很有耐心。”

林亚瑶低头吃面。面很好吃,汤很鲜,荷包蛋是溏心的,一戳就流黄。

“闵玧其。”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闵玧其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过了几秒,他夹起一块西兰花,放在林亚瑶的碗里。“多吃菜。”他说。

林亚瑶看着碗里那块西兰花,没有再问。她夹起来吃了,嚼了很久,咽下去。西兰花没什么味道,但她觉得有点苦。不是菜苦,是心里苦。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回答。不是不能,是不想。或者,是还没到该回答的时候。

她不知道是哪一个。

吃完饭,林亚瑶和优子她们在校园里散步。校园很大,林荫道两边种满了银杏树,叶子刚开始变黄,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瑶瑶。”优子叫她。

“嗯。”

“你今天见到闵玧其了?”

“嗯。”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看到他,心跳加速了吗?”

林亚瑶想了想。“加速了。”

“那你跟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上课听不听得懂,我说听不懂。他让我找数学老师。”优子等了一会儿,“就这些?”

“他还给我夹了一块西兰花。”

优子沉默了几秒。“林亚瑶,你完了。”

林亚瑶没有反驳。她知道优子说得对。她已经完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他在酒吧接住她的时候,也许是从他在床头柜里放药的时候,也许是从他弹《蝴蝶》给她听的时候。也许更早——从第一次见面,他坐在她家沙发上,淡淡地说“未婚夫”的时候。那时候她以为他在开玩笑。现在她知道了,他没有开玩笑。

但她也知道,他隐瞒了很多事情。那些事情,像一堵墙,挡在他们中间。她能看到他,他能看到她,但他们碰不到彼此。

她需要把那堵墙推倒。

但她不知道墙后面是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林亚瑶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很多,大家都在往校门口走。她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她的书包带子。

她转头,看到金泰亨站在她身后。

“金泰亨?你干嘛?”

“跟我来。”

“去哪?”

“一个地方。”

金泰亨松开她的书包带子,转身往楼上走。林亚瑶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他带她走到了教学楼的天台。天台上很安静,风吹过来,有点凉。从这里能看到整个校园——操场、钟楼、银杏树、远处的教学楼,一切都在夕阳里变成了橘红色。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林亚瑶问。

金泰亨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天空。“你妈妈以前也在这里上学。”

林亚瑶愣住了。“我妈妈?”

“嗯。她是星豪学院的第一届毕业生。这个天台,她以前经常来。她说这里能看到整个城市。”

林亚瑶走到栏杆旁边,往下看。校园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笑声从下面传上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夕阳里变得柔软,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橘红色的光,像一面面燃烧的镜子。

“她在这里的时候,想过什么?”林亚瑶轻声问。

金泰亨想了想。“想的是你。”

林亚瑶的鼻子一酸。“那时候还没有我。”

“她说,以后有了孩子,要带她来这里。让她看看妈妈上学的地方。”

林亚瑶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忍住了。她今天不想哭。这是她在这所学校的第一天,她不想哭着回家。

“金泰亨。”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金泰亨沉默了几秒。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蝴蝶发夹——上次在村里给过她的那枚——放在她手心里。

“戴上它。”他说。

林亚瑶低头看着那枚发夹,又抬头看了看金泰亨。

“为什么?”

“因为,你妈妈说过,等你不再怕蝴蝶的时候,就是你真的准备好了的时候。”

林亚瑶攥着那枚发夹,指节发白。她没有戴上。她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我还没准备好。”她说。

“我知道。”金泰亨说,“但你在准备了。”

他从栏杆上直起身,往天台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亚瑶,不管你想起来什么,这里的人——朴智旻、田柾国、闵玧其、我——我们都在。”

他走了。

天台上只剩下林亚瑶一个人。风吹过来,有点冷。她站在栏杆旁边,看着远处的城市,手里攥着那枚发夹和那个没拆开的信封。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云从橘红色变成了紫红色,又变成了深蓝色。她站了很久,久到天完全黑了,久到楼下的校园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她终于把信封拆开了。

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两个小男孩中间站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露出缺了一颗门牙。两个小男孩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矮的那个她认识——是田柾国。高的那个她不认识,但她知道那是谁。

宸宸。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柾国和宸宸,和亚亚。亚亚两岁生日。”

林亚瑶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了。她的眼泪在过去的那些天里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心里那个洞,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的小树。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她睁开眼,看到闵玧其站在天台门口。他没有走过来,就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

“金泰亨说的。”

“他来过了?”

“嗯。他说你可能需要一个能接住你的人。”

林亚瑶看着闵玧其,闵玧其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半个天台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闵玧其。”

“嗯。”

“你能走过来吗?”

闵玧其走过来。一步一步,很慢,但很稳。他在她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怎么了?”他问。

林亚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天已经黑了,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另一种光。她说不清是什么,但她看到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让你走过来。”

闵玧其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拿掉了她头发上的一片落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的,也许是秋天,也许是风。然后他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

“走吧,送你回家。”他说。

“好。”

两个人走下天台,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过安静的校园,走到校门口。车就停在那里,黑色的,和夜色融为一体。

林亚瑶上了车,系好安全带。闵玧其发动车子,驶入了夜色中。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发光的河。林亚瑶靠着车窗,手里还攥着那枚发夹和那张照片。

“闵玧其。”

“嗯。”

“我今天收到了宸宸的另一封信。”

闵玧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他说什么?”

“他说——‘告诉亚亚,蝴蝶不是怪物。是来带她回家的。’”

闵玧其没有说话。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转头看着她。

那一眼里,林亚瑶终于读全了所有东西。不是犹豫,不是隐瞒,不是交易,不是立场。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她一直在等、但不敢确认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比她听过的所有话都重。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林亚瑶靠着车窗,闭上眼睛,把那枚发夹和那张照片贴在胸口。

她还是没有戴上发夹。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戴上的。

不是因为他,不是因为金泰亨,不是因为宸宸,不是因为她妈妈。

是因为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