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深夜陪伴,刷题时光
告白之后的日子,韩桐瑄觉得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
她还是五点五十起床,还是走路二十分钟去学校,还是在餐厅端盘子、在便利店值夜班,还是一边走路一边背单词。生活没有任何改变,但她的心里多了一个人,整个世界就都不一样了。
周二晚上,袁易修发来消息:“今晚别去便利店了。”
韩桐瑄正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刷物理题,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为什么?”她回复。
“来医院找你,到了你就知道了。”
韩桐瑄愣了一下,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没有他的影子。她又等了五分钟,电梯门开了,袁易修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
“你拿的什么?”韩桐瑄站起来。
“学习装备。”袁易修走过来,把袋子放在长椅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一盏充电式台灯、一个保温杯、一盒水果切好的苹果、两本结构力学的教材、一沓草稿纸、一个计算器、还有一包湿巾和纸巾。
韩桐瑄看着那满满一袋子的东西,张了张嘴:“你……这是来学习的还是来野餐的?”
“来陪你的。”袁易修把台灯拿出来,打开,夹在长椅的扶手上。暖黄色的光正好照在两人之间的位置,“走廊灯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韩桐瑄看着那盏台灯,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医院走廊的灯确实暗,尤其是后半夜,护士站只留一盏小夜灯,走廊里昏昏沉沉的,她每次在这里看书都要眯着眼睛,时间长了眼睛又酸又涩。她从来没跟袁易修说过这些,但他注意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看书?”她问。
“你每天晚上都说在医院陪护,医院的灯光条件能好到哪去?”袁易修坐下来,从袋子里拿出自己的书,“以后我晚上过来,陪你一起。”
“你不用来,你白天还要上课——”
“我白天没课的时候可以补觉。”袁易修翻开结构力学课本,“你一个高中生怕什么,我一个大学生都不怕。”
韩桐瑄说不过他,只好由着他。
走廊里安静下来。护士站的小护士探头看了一眼,见是两个学生,笑了笑,没说什么。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中间隔了一本书的距离。韩桐瑄做物理题,袁易修看结构力学。走廊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远处病房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韩桐瑄做到一道电磁感应的大题,卡住了。她把题目读了三遍,还是没有思路,咬着笔帽皱着眉。
“哪道?”袁易修凑过来。
“这个,导体棒在磁场中运动,求感应电动势和电流。”
袁易修看了一眼题目,从她手里拿过笔,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草图。导体棒、导轨、磁场方向、运动方向,几笔就画得清清楚楚。
“先把已知条件标出来,长度L、速度v、磁感应强度B。”他一边画一边说,“感应电动势E=BLv,这个公式知道吧?”
“知道,但是……”
“但是你不知道方向?”
“嗯。”
“右手定则。”袁易修伸出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互相垂直,“磁场穿过掌心,拇指指向运动方向,食指就是感应电流的方向。”
韩桐瑄学着他的手势比划了一下,还是不太确定。袁易修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右手。
韩桐瑄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掌很大,很热,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他握着她的手,帮她摆出右手定则的手势——拇指朝上,食指朝前,中指朝右。
“这是磁场方向,这是运动方向,这是感应电流方向。”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道普通的物理题,“记住了吗?”
韩桐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有茧子——大概是经常握笔和画图磨出来的。他的手很稳,握着她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挣不开,又不至于弄疼她。
“记住了吗?”他又问了一遍,这次稍微靠近了一些。
韩桐瑄猛地回过神,脸“唰”地红了:“记、记住了。”
袁易修松开她的手,坐回去,语气如常:“那你把这道题做完。”
韩桐瑄低着头,右手还保持着刚才被他握着的手势,掌心在发烫。她深吸一口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步骤。
这道题她做了出来。
后面的几道电磁感应题,她每道都用了右手定则,每道都对了。
“开窍了。”袁易修看了一眼她的答案,点了点头。
“你教得好。”韩桐瑄小声说。
“是你底子不差。”
两人又沉默下来,继续各自的学习。
凌晨十二点半,袁易修的保温杯递过来:“喝点水。”
韩桐瑄接过来,拧开盖子,是温水,温度刚好。她喝了两口,把杯子还给他。他接过去,对着杯口也喝了两口。
韩桐瑄看着他的嘴唇贴上杯沿——那是她刚才喝过的地方——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你……”她张了张嘴。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想说“那是我喝过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觉得说出来显得自己很矫情,而且他看起来完全不在意。
也许他不在意。也许他就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人。
但她在意。
她在意得要命。
凌晨一点,韩桐瑄做完了一章的物理题,揉了揉眼睛。袁易修也合上了课本,把台灯关掉。
“累了?”他问。
“还好。”
“嘴硬。”袁易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你明天几点起?”
“五点半。”
“那现在回去睡觉,还能睡四个小时。”
韩桐瑄站起来,把东西收拾好。袁易修把台灯、保温杯、水果盒装回袋子里,递给她:“台灯你留着用,以后晚上看书别在暗的地方。”
“那你呢?”
“我还有一盏。”
韩桐瑄接过袋子,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她看着他,走廊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模糊。
“袁易修。”她叫他。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来。”
“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
韩桐瑄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袋子,声音很轻:“那你别太累。”
“你也一样。”
两人一起走到电梯口。袁易修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转过身看着她。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说。
“好。”
电梯门关上了。韩桐瑄站在原地,看着电梯上方的数字从“5”变成“4”“3”“2”“1”,然后停住。
她转身走回病房,在爸爸床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
韩正明还在睡着,呼吸比前几天平稳了很多。韩桐瑄握着爸爸的手,小声说:“爸,刚才那个人,叫袁易修。他对我很好。特别好。”
韩正明没有醒,但韩桐瑄觉得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第二天晚上,袁易修果然又来了。
还是那个袋子,还是那盏台灯,还是保温杯和水果。他坐下来,从袋子里拿出课本,韩桐瑄注意到书换了,从结构力学换成了混凝土结构设计原理。
“昨天那本看完了?”她问。
“没有,今天换一本看。”袁易修翻开书,“不能只学一门,换换脑子。”
韩桐瑄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的学习方式和她完全不一样。她是一本没看完绝对不碰下一本,他是一天换一本,还能记住前面看过的内容。
“你怎么做到的?”她问。
“做到什么?”
“看这么快,还能记住。”
袁易修想了想:“因为土木的课都是通的。结构力学讲的是受力,混凝土结构设计讲的是怎么用混凝土和钢筋来承受那些力。你把受力搞懂了,后面的就顺了。”
韩桐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等你上大学就明白了。”袁易修说,“现在先把你的受力分析搞定。”
她翻开物理教辅,继续做题。
这一晚,她做了三十道受力分析题,错了六道。袁易修把错题一题一题讲给她听,不是直接给答案,而是引导她自己找出错误的原因。
“这道题你错在哪?”他指着她错的一道题。
韩桐瑄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摩擦力方向画反了。”
“为什么反了?”
“因为……物体有沿斜面向下运动的趋势,所以摩擦力应该沿斜面向上。”
“对了。那下一道呢?”
“支持力漏了。”
“为什么漏了?”
“因为……我看物体只跟斜面接触,就只画了重力、摩擦力和拉力,忘了斜面对物体还有支持力。”
“对。支持力是接触力,只要物体跟支撑面接触,就一定存在支持力,除非支撑面消失了。”
韩桐瑄把这些话记在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凌晨十二点四十,袁易修看了看时间:“今天比昨天晚了十分钟。”
“因为今天的题难。”韩桐瑄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那明天早点开始。”
“嗯。”
两人收拾东西。袁易修把台灯装进袋子,递给她。韩桐瑄接过袋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她缩了一下,他却没有动。
“韩桐瑄。”他叫她。
“嗯?”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天冷。”
袁易修从袋子里拿出那包湿巾,抽了一张递给她。她接过来擦了擦手,他又把保温杯递过来:“再喝点水,热的。”
她喝了两口,这次故意没有擦杯口,把杯子还给他。
他接过去,对着杯口喝了两口,和昨晚一样,毫不在意。
韩桐瑄的心跳又加速了。
她想,他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故意的?
她不敢问。
周四晚上,袁易修来的时候带了一个靠垫。
“给你的,医院椅子硬,垫着坐。”
韩桐瑄接过靠垫,是那种记忆棉的,摸起来软软的,外面套着一个深蓝色的枕套。她坐上去,腰背舒服了很多。
“你怎么知道我腰疼?”
“你每次坐久了都会换姿势,左边坐一会儿右边坐一会儿,说明椅子太硬。”
韩桐瑄看着他,眼眶有点发酸。
这个人,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他都看到了。
“袁易修。”她说。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怎么还?”
袁易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翻开课本。
“不用还。”他说,“你好好学习就行。”
“这不算还。”
“那等你考上大学,请我吃十顿饭。”
“十顿够吗?”
“不够的话就一百顿。”
韩桐瑄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袁易修看了她一眼,也笑了。
两人各自低下头,继续学习。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护士站的小护士换了班,新来的护士看到走廊里的台灯和两个并排坐着的学生,笑了笑,没有过来打扰。
凌晨一点,韩桐瑄做完了一套物理卷子。她伸了个懒腰,转头看袁易修。他正在做一道混凝土结构设计的计算题,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和数据,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神情专注。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帅。
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帅,而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种。眉毛很浓,鼻梁很挺,下颌线很清晰,嘴唇的弧度很好看。
她看了太久,被他发现了。
“看什么?”他头都没抬。
“没什么。”她赶紧转过头。
“你刚才看了我十五秒。”
“你数了?”
“没有,感觉到的。”
韩桐瑄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试卷,心跳快得不像话。
收拾完东西,两人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了,袁易修走进去,韩桐瑄站在外面。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说。
“好。”
电梯门要关上的时候,韩桐瑄忽然伸手挡住了门。
“怎么了?”袁易修愣了一下。
“袁易修。”她叫他。
“嗯。”
“晚安。”
“晚安。”
她松开手,电梯门关上了。
她站在电梯前,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笑了很久。
回到病房,她给袁易修发消息:“我到了。”
“好。”他秒回,“今天的错题整理了吗?”
“整理了,在笔记本上。”
“明天复习一遍。”
“好。”
“睡吧,明天见。”
“明天见。”
韩桐瑄放下手机,躺在折叠椅上,把靠垫垫在腰后面。
很舒服。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今晚的画面——他握着她的手教右手定则,他对着她用过的杯沿喝水,他说“你好好学习就行”,他在台灯下专注做题的侧脸。
每一帧都清晰得像高清照片。
她想,她大概会记一辈子。
不是大概,是一定。
她翻了个身,把靠垫抱在怀里。
靠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把脸埋进靠垫里,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把靠垫扔到一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韩桐瑄,你在干什么!”她在心里骂自己。
但过了十秒钟,她又把靠垫捞回来,重新抱在怀里。
这一次她没有闻,只是抱着。
抱得很紧。
窗外的南城,月光很亮。
走廊里那盏台灯已经关了,但韩桐瑄心里的灯,亮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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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完,约308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