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明公馆的灯火却依旧亮得暖人。明欣刚帮大姐收拾完厨房,转身就撞见了站在廊下的明诚——他手里攥着一份叠得整齐的文件,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昏黄的路灯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眼底藏着几分凝重。
“阿诚哥,怎么还没休息?”明欣放轻脚步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街口,76号的巡逻车偶尔驶过,车灯扫过墙面,留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明诚将文件递给她,声音压得极低:“这是76号近期的巡逻路线图,刚从外围同志那里拿到的。他们换了新的布防策略,明面上是严查法租界,暗地里却在几个关键路口设了暗哨,专门盯着像我们这样的‘可疑户’。”
明欣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页上的褶皱,能感受到明诚传递来的重量。她逐行看完,眉头微蹙:“这么说,他们是想把我们‘困’在明面上,连日常的外出都要被盯上?那之前联络的几个产业,岂不是要彻底收起来?”
“暂时收起来是必须的。”明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工商名录,缓步走来,“76号新负责人姓赵,是个草莽出身的官,靠着钻营爬上来的。他有个致命的弱点——信风水,信那些江湖术士的话。我让人打听了,他最近总去城西的一座城隍庙,求了一支签,说是‘动则有险,静则安稳’,所以才会把布防重点放在‘严查’上,实则是怕自己触了霉头。”
明欣眼睛一亮:“那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他的迷信,避开风头?”
“没错。”明楼将名录放在桌上,指尖点在其中一个地址上,“我已经安排好了,让联络点的同志伪装成城隍庙的香客,故意透露‘近期不宜与明家产业起纠葛,恐招血光’的话。他越是迷信,就越不敢轻易动明家的人,也不敢轻易触碰我们明面上的产业——他怕坏了自己的‘运势’。”
明诚轻笑一声,眼底的凝重散去几分:“还是大哥想得周全。这样一来,我们既能保住明面上的产业,又能让76号的人投鼠忌器,给我们争取到暗中布局的时间。”
几人正说着,客厅的老式挂钟“当当”敲了八下。明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明楼:“大哥,之前我们在静安寺附近设的那个物资中转站,还安全吗?76号会不会盯上那里?”
“放心。”明楼摆摆手,“那里的掌柜是位老爱国商绅,和日军高层也有几分交情。我特意让他‘透露’了一个假消息,说中转站是76号新负责人的远房亲戚开的,76号的人就算再查,也不敢动自己人。”
明欣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指尖轻轻摩挲着银簪的簪头,忽然觉得有这样一群靠谱的战友、家人在身边,是何等的幸运。
夜色渐深,明公馆的灯火却未熄。明诚陪着明楼核对完最后一份巡逻路线图,两人坐在客厅,浅抿着热茶,谁都没说话,却默契地知道彼此在想什么——无论局势如何变幻,他们都要守住明家,守住这份地下的光明。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客厅,明欣正帮着大姐摆置早餐,明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通知,脸上带着笑意:“好消息!76号的巡逻队,果然少了往法租界的频次。据说是新负责人昨天去城隍庙求了签,特意吩咐手下,近期不要‘惊扰’了明家一带的住户。”
明楼放下手里的报纸,抬眼看向两人,眼底满是释然:“这只是暂时的安稳,不能掉以轻心。阿诚,你还是要盯着76号的动向,他们换了人,行事风格未必稳定,说不定哪天就会打破这个‘迷信’的僵局。阿欣,你也继续留意外围的同志反馈,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应下。
明欣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街角的梧桐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片洒下细碎的光斑,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可她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依旧暗流涌动。但有明楼、明诚在身边,有明家所有人并肩相守,有心中那份坚守抗日的信仰,他们便有足够的底气,去应对所有的未知与凶险。
午后,明诚陪着明欣去裁缝铺取定制的苏绣布料。路过城隍庙时,特意进去看了看,果然见76号的巡逻队只是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半步。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笃定——乱世之中,坚守本心,便是最大的胜算。
明公馆的灯火依旧明亮,明家的情谊依旧温热,而那些藏在暗处的坚守与信仰,终将在风起云涌的岁月里,慢慢沉淀成最坚实的力量,护着他们,走过所有难关,静待光明真正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