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响起了。
那是一段极其哀婉、却又夹杂着尖锐不谐和音的小提琴曲,旋律熟悉又扭曲,像是某首经典双人舞曲被撕碎后重新拼接。
台上的两个“二重身”随着音乐开始动作。
它们开始跳舞。
动作起初是同步的,如同镜面两端的倒影,优雅的旋转,手臂的交缠,裙摆划出相同的弧线。
但很快,细微的差别出现了。
代表女性的那个“二重身”,动作越来越滞重,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捆绑。
代表男性的那个,则开始变得急躁,拉扯,旋转的力道加大。
舞蹈不再是和谐的双人舞,变成了一场无声的、充满怨憎的纠缠与角力。
女性“二重身”的脚步骤然踉跄,仿佛被绊倒,身体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向后折去。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通过某种方式,直接响彻在每一个“观众”,包括楚幽的脑海。
台下,真正的女人猛地瞪大眼睛,腰部传来剧烈的、真实的痛楚,让她张口却只能嗬嗬抽气。
台上,男性“二重身”似乎想拉住同伴,但伸出的手却变成了推搡。
女性“二重身”旋转着摔向地面,手臂在落地时以诡异的角度反折,白色的蓬蓬裙上迅速洇开大团暗红。
台下的女人,手臂也随之扭曲变形,剧痛让她终于突破了同伴的捂捂,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
她的男伴试图抱住她,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也不听使唤,仿佛被台上的“自己”牵引,做出了一个勒颈的动作。
虽然目标是虚空,但台下真正的他却瞬间感到窒息,脸色涨红发紫。
台上的“死亡之舞”进入高潮。
两个“二重身”以一种残忍而扭曲的方式“互动”着,演绎着猜忌、背叛与共同毁灭。
每一次伤害都在台上具现,随即同步施加于台下沉陷的真人。
楚幽静静看着,瞳孔深处一片冰封的冷静。她明白了更多规则:
二重身演绎死亡,本体必遭同态伤害。
但这伤害似乎并非绝对即时致命,而像一种同步的“预演”或“诅咒”。
当台上的表演完成最终死亡的那一刻,台下的真人恐怕就会迎来完全一致的终结。
而且,剧院主人能“指定”表演者和主题。被注意,被点名,危险就会急剧放大。
此刻,台上的舞蹈临近尾声。
两个“二重身”最终以相互绞杀的姿态静止,一动不动。
女性“二重身”的脖颈扭曲,男性“二重身”的胸口插着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阴影凝聚的匕首。
音乐,戛然而止。
台下,黑暗已经淹没了那对男女的胸口。
他们的挣扎微弱下去,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但身体姿态,竟与台上那两个凝固的“二重身”有了几分诡异的相似。
剧院主人满意地叹了口气,仿佛欣赏完一出绝妙的戏剧。他轻轻挥手。
台上的两个“二重身”如同沙雕般坍塌,化作两滩浓黑的影子,渗入舞台地板,消失不见。
而台下那对男女所在之处的黑暗,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原地空空如也,连一丝血迹或衣物碎片都没留下,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甜腥的绝望气息。
“小小的余兴节目,真不错啊。
客人表演得很好,不过每天下一次了。”剧院主人似乎被愉悦到了,所以他们并没有死,只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二重身已经演完并且不知所踪。
要在真正的死亡之前找到它们,并反杀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毕竟谁知道它们躲藏在哪里?
灰蒙蒙的灯光似乎亮了一些,照亮更多观众席。
楚幽看到,那些穿着蓬蓬裙和西装的“观众”们,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
只是脸上似乎多了几分麻木的满足,又或者,是更深沉的恐惧。
她的手指,在宽大裙摆的遮掩下,轻轻摩挲着藏在腿侧的黑刀刀柄。
冰冷的触感让她心神凝聚。
这剧院,是一场必死的演出。
每个“观众”既是看客,也是待演的演员。
二重身登台,即是死亡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