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归巢
盛夏,景御大学被滚烫的日光裹得密不透风,梧桐叶蔫蔫地垂着,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沈屿,我是真心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肯和我在一起?”秦川攥住她的手腕,指节用力。
被他拉住的人微微顿步,清冷的眉眼抬都未抬,声音淡得像盛夏里的一捧冰水:“秦同学,我不喜欢你。”
她微微用力,轻而易举抽回自己的手,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你的喜欢,已经严重干扰到我的生活。马上就要毕业了,别再纠缠,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话音落,沈屿转身便朝着校门走去,步履没有一丝迟疑。
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垂眸细细擦拭着手腕被秦川触碰过的地方。
她生得极美,明眸皓齿,五官带着极具攻击性的惊艳,眉梢眼角都藏着锋芒,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更是惹眼,唯独手腕处,卧着一块两厘米长的黑色胎记,在雪腻肌肤的衬托下,突兀又刺眼。
随意扫开一辆共享单车,沈屿跨坐上去,低头看了眼腕表,指针指向12:35,还有五分钟。阳光落在表盘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反光里,赫然映出远处矗立在城市中心的林景大厦,玻璃幕墙泛着冷硬的光泽。
单车车轮碾过被午后烈日烤得发烫的柏油路,一路穿行,最终停在一栋老宅斑驳的铁门前。
盛夏的热浪里,混着巷子里桂花淡淡的香气,可这股清甜,却丝毫驱散不了庭院里沉淀了十年的肃穆与冷清。谢屿锁好车,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院内草木依旧枝繁叶茂,却因许久无人精心打理,少了几分当年的精致热闹,多了满目荒芜。
屋内的陈设,分毫未改,全都停留在十年前。
父亲亲自挑选的中式实木沙发,擦得一尘不染的红木茶几,墙上挂着泛黄的全家福,还有父母遗像前,那束永远保持新鲜的白菊。
沈屿换了鞋,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缓缓抬手,褪下左手的衣袖。
那块黑色胎记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像一滴凝固的墨,落在白玉般的肌肤上,扎眼又深刻,那是她独有的印记,也是她从未忘记身份的证明。
她起身走到红木供桌前,拿起三柱香,点燃后双手合十,恭敬地插入香炉,动作娴熟流畅,早已做过千万遍。
缭绕的香烟袅袅升起,熏得眼眶微微发烫,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蝉鸣淹没,:“爸妈,很快了,你们再等等我。等我忙完所有事,就去找你们。”
十年前,城中声名赫赫的商业世家谢家,一夜之间遭遇灭顶之灾。
谢氏掌权人谢明河与妻子沈玲,带着独女谢屿搭乘的航班突发空难,一家三口,唯独谢屿侥幸活了下来。
那场空难,看似意外,却处处透着诡异。
一夜之间,她从众星捧月的谢家千金,跌落泥潭,成了苟延残喘的孤女。昔日围在身边的亲友避之不及,谢家的产业,被亲叔叔谢明山尽数侵吞,摇身一变成了商场新贵,风光无限。
而她,隐姓埋名,以沈屿的身份蛰伏十年,忍辱负重,只为等待一个复仇的时机。
沈屿抬手,再次看向腕间的手表,指针精准指向12:40,分秒不差。表盘反光里,林景大厦依旧巍峨,那是裴氏集团的总部,是这座城市商业权力的中心,也是她筹谋已久的破局点。
裴氏集团,国内顶尖的商业巨头,主营科技与金融投资,商业版图横跨海内外,实力远胜当年的谢家。而执掌裴氏的年轻总裁裴循,更是商界传奇。
他二十二岁临危受命接手集团,短短五年,不仅稳住了集团内部动荡,更将裴氏版图扩张三倍,手段凌厉,眼光毒辣,是谢明山最为忌惮的对手。
沈屿早已将裴氏的底细摸得透彻。
谢明山在父母去世后一路腾飞靠着珠宝就能隐隐撼动剩下的三大,而这不过才十年,就算再恨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头脑。但根基虚浮,外强中干,仗着无人敢与之抗衡,才在商场横行。而裴循,行事沉稳有底线,最擅长抓住对手破绽,釜底抽薪,且与谢明山积怨已久,多个商业项目针锋相对,互有博弈,他才是最后稳做A城的人。
她孤身一人,想要扳倒根基渐稳的谢明山,无疑是以卵击石。她需要借力,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一个能精准碾压谢明山的利刃。
裴循,就是最好的人选。
裴氏的平台,裴循的势力,足以撬动谢明山这座大山。
优屿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直直望向远处的林景大厦。日光刺眼,玻璃幕墙泛着冰冷的光,像一座难以攻克的堡垒。
她将以全新的身份,迈出潜入裴氏的第一步。
这一步,是为父母昭雪的开端,是为谢家讨回公道的关键,只能进,不能退。
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黑色胎记,眼底最后一丝悲凉尽数褪去,只剩下淬了寒冰般的决绝与狠厉。
裴循,裴氏集团,这场以复仇为目的的棋局,她已经布下第一子。
裴循会是她复仇路上,最锋利、也最坚实的棋子。
窗外蝉鸣聒噪,盛夏的热浪席卷整座城市,老宅内却一片清冷。少女端坐于窗前,脊背挺直,目光牢牢锁定那栋象征着权力与机遇的大厦,心底早已勾勒好步步为营的计划。
谢明山,你欠谢家的血债,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
这一局,她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