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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

瓶邪:我的此生所属

那天傍晚下了点小雨,院子里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胖子去镇上还没回来,就剩吴邪和张起灵两个人。吴邪坐在屋檐下的门槛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雨丝从屋檐上滴下来,在脚前的小水洼里溅起一圈圈涟漪。张起灵站在他身后,靠着门框,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谁也没说话。

吴邪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脚边,伸了个懒腰,仰起头,后脑勺靠在了张起灵的腿上。他眯着眼睛,看着屋檐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胖子不在,好安静啊。”

张起灵低头看他,没接话。吴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说什么雨村什么都好就是太偏了,说什么上次去镇上看到的那家面馆不知道还在不在,说什么他最近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好像一眨眼就要过年了。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絮絮叨叨的,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雨声说。

张起灵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他在听。

吴邪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含在喉咙里的咕哝。他大概是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调整了一下,把脸转过来,侧脸贴在张起灵的膝盖上。这样一来,他的视线正好对着张起灵垂下来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有一道很淡的旧疤。吴邪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张起灵的手拉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像是在研究什么稀罕物件。

张起灵由着他摆弄,一动不动。

吴邪玩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他抬起眼,从下往上地看着张起灵。这个角度,张起灵的下颌线显得格外分明,喉结的弧度也格外清晰。吴邪的目光在他的下巴和喉结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他握住张起灵的手,翻过来,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手腕内侧那一小块裸露的皮肤。

那里有脉搏,薄薄的皮肤下,心跳的节奏清晰地传递过来。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吴邪的嘴唇贴着那块皮肤,停留了大概两三秒,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起灵。

张起灵没有动。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看不出情绪的平淡,但他的瞳孔似乎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是一潭静水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涟漪在深处扩散,表面却依旧平静。

吴邪舔了舔嘴唇,心跳开始加速,但他没有退缩。他转过身,从跪坐在门槛上的姿势变成了面对张起灵站着。张起灵比他高,他站在门槛上才勉强跟他平视。两个人面对面,距离很近,近到吴邪能看清张起灵眼底自己的倒影。

雨还在下,滴答滴答地敲着瓦片。吴邪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

他亲在了张起灵的嘴角。

不是嘴唇,是嘴角。偏了一点,大概是紧张,大概是不敢,大概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原因。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雨丝,还没来得及感受就消失了。吴邪落回脚跟,脸已经红透了,耳朵尖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张起灵。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但话还没出口,一只手就伸了过来。

张起灵的手扣住了他的后颈。力道不大,但很稳,像是怕他跑掉。吴邪被那只手带着,整个人向前倾去,然后就撞进了一个吻里。不是他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蜻蜓点水的触碰。张起灵的嘴唇是温热的,比吴邪想象的要柔软,但力道却一点都不软。他含着吴邪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然后用舌尖描摹过吴邪唇瓣的轮廓,缓慢、耐心、细致,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吴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先是抓住了张起灵胸口的衣服,后来又觉得不够,手指慢慢松开,顺着衣料往上,最后环住了他的脖子。他感觉到张起灵的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他从门槛上轻轻提了起来,让他踩在张起灵自己的脚面上。这样他就比张起灵高了那么一点点,变成他微微低着头,张起灵仰着脸。

这个吻变得更深了。

吴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消失了,雨声、风声、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全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和嘴唇相触时那种微妙的、酥麻的触感。张起灵的嘴唇从他的唇上移开,沿着他的嘴角,慢慢滑到他的脸颊,在他的颧骨处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到他的眼角。那里有一滴不知什么时候溢出来的水,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张起灵的嘴唇轻轻蹭掉了那滴水,然后重新回到他的嘴唇上。

这一次,他吻得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吴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一颗一颗地滚下来,砸在张起灵的脸上,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能是因为这个吻太温柔了,可能是因为等了太久,可能是因为他终于确定,这个人真的在他身边,哪儿也不会去。

张起灵感觉到了脸上的湿意,停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擦着吴邪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吴邪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没哭。”

张起灵看着他,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隙,透出下面温暖的、流动的水。

“嗯。”他说,“没哭。”

吴邪被他这一声“嗯”弄得又想哭又想笑,最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就漾开了,整个人狼狈又好看。他把脸埋进张起灵的颈窝,使劲蹭了蹭,把眼泪全蹭在了他的衣领上。

“你赔我衣服。”张起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吴邪听得出来,里面有一丝藏不住的、柔软的笑意。

吴邪闷闷地说:“不赔。”

张起灵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雨还在下,但好像没那么冷了。两个人就那样抱在一起,站在屋檐下,谁也不想松手。

过了好久,吴邪忽然开口,声音很小,像是怕被雨声听见:“小哥。”

“嗯。”

“以后多亲亲我。”

张起灵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停留了很久。

“好。”他说。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的余晖从缝隙里漏下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红色。胖子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张起灵站在屋檐下,吴邪挂在他身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胖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拎着手里的东西,轻手轻脚地从两人身边绕过去,进了厨房。过了好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他粗声粗气的声音:“晚上吃面!谁不吃谁饿着!”

吴邪从张起灵怀里抬起头,冲厨房喊了一声:“我吃!”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鼻音,但嘴角是翘着的,眼睛是亮的。张起灵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脸上最后一点泪痕擦掉了。

面端上来的时候,三个人围着小桌坐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在灯下冒着白烟。胖子一边吸溜面条,一边时不时地看吴邪一眼,终于没忍住:“天真,你眼睛咋红了?”

吴邪吸了口面,含混地说:“风迷了眼。”

胖子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彻底停了的雨,又看了看吴邪红红的眼角和嘴唇上那个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可疑的痕迹,识趣地没有再问。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嘴角却弯了起来。这破地方,真是越来越不适合单身汉待了。他想,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