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桌前,那个看物理书的男生才抬起头来。他推了推眼镜,看到面前站着两个人,明显有些意外。
“你们……要报名吗?”他的声音有点不确定,好像不太相信有人会主动走过来。
徐枫灿拿起桌上唯一的一张报名表,扫了一眼。上面只有两个名字,都是男生,高二的。
“社团现在几个人?”她问。
“三……三个。”眼镜男生老老实实地回答,“社长是高二的周颂学长,副社长也是高二的,叫陈柏。我是管器材的,叫林知意。”
徐枫灿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社长是谁?”
“周颂。高二六班的。”
江菱在旁边挑了挑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双手抱胸,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徐枫灿的反应。
徐枫灿没有犹豫太久。
她低下头,在报名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徐、枫、灿。
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干净利落。
林知意接过报名表,看了一眼名字,然后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你是——今天开学典礼发言的那个?”
“嗯。”
“卧——咳咳,不是,那个,欢迎欢迎。”林知意激动得差点说漏嘴,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社团介绍,“我们社团每周三周五下午训练,地点在市体校射击馆,从学校后门骑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第一次训练是这周五,到时候在校门口集合,社长会带大家一起去。”
“社长带?”
“对,周颂学长。他射击很厉害的,小时候好像练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走专业了。但他教人特别有耐心,我们社团零基础进来的,他都能带出来。”
徐枫灿把社团介绍折好,放进口袋里。
“周五几点?”
“下午四点,校门口集合。”
“好。”
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林知意在后面喊了一声:“那个,徐同学!”
徐枫灿回头。
“你以前练过射击吗?”
她想了想,说:“小时候玩过。”
林知意点了点头,把报名表小心翼翼地收进文件夹里,像是收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江菱终于开口了。
“周颂。”她念着这个名字,咬字慢悠悠的,“食堂里那个一声不吭的学长,是射击社社长。”
“嗯。”
“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徐枫灿说,“但他左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
“红绳?”
“很旧的那种,褪色了。”
江菱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东西:“你观察得挺仔细。”
徐枫灿没说话。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注意到那根红绳。只是在那个瞬间,余光扫到的时候,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很轻。
像一根弦被风拂过,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也没打算深想。
两个人往教学楼走。梧桐树的影子在她们身上流淌过去,光影明灭。
“所以你就这么加了射击社?”江菱问。
“嗯。”
“因为小时候玩过?”
徐枫灿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个社团的展板。”她说。
“展板怎么了?”
“别的社团展板都在说自己多厉害,拿了多少奖,有多少人。射击社的展板上只有一句话。”
她顿了顿。
“——‘招收对射击运动感兴趣的同学,零基础亦可。’”
江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就这样?”
“嗯。”徐枫灿把碎发撩到耳后,露出脸颊上那对若隐若现的梨涡,“它不拒绝任何人。”
江菱停下了脚步。
徐枫灿走出去两步,发现身边空了,回过头来。江菱站在梧桐树影里,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她脸上画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
“徐枫灿。”江菱叫她。
“嗯?”
“你选社团的理由,是我听过最奇怪的一个。”
“然后呢?”
“然后——”江菱笑起来,那笑容亮得像淬了火,“周五我陪你去。”
“你也要加?”
“不加。我对打枪没兴趣。”江菱快走两步跟上来,跟她并肩,“我只是去看看,那个戴红绳的学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阵风穿过梧桐树道,吹起满地细碎的叶影。
九月的午后,阳光很亮,风很轻。
有些事,从写下名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只是当事人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