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在芦苇荡深处搁浅,谢倾双弃舟登岸,借着夜色潜入青州城。这座江南名城看似繁华依旧,秦淮河畔画舫凌波,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但她却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肃杀之气。城门口盘查的官兵比往常严密数倍,且袖口皆绣着暗红色的云纹——那是李玄安插在江南的私兵标记。
她压低斗笠,避开主街,专拣背街小巷穿行。按照傅清辞留下的暗号,她来到城西一处名为“听雨轩”的旧书肆,这是他们与江南暗桩接头的地点。推门而入,店内空无一人,唯有案上一盏孤灯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墨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有人吗?”谢倾双低声问道。
屏风后转出一个佝偻的身影,是个独眼的老者,手持算盘,目光闪烁。“客官买书还是卖书?”老者声音沙哑,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谢倾双暗中戒备,取出傅清辞给的信物——一枚刻着“傅”字的铜钱,压在案上:“我找阿箬。”
老者瞳孔骤缩,原本佝偻的腰背瞬间挺直,眼中凶光毕露:“原来你就是那个找死的丫头!”话音未落,他猛地掀翻案几,袖中滑出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谢倾双心口!
谢倾双早有防备,侧身避过要害,匕首划破肩头衣衫,留下一道血痕。她反手拔出软剑,与老者战作一团。这老者看似年迈,身手却极为矫健,招式狠辣,显然是个久经沙场的杀手。两人在狭窄的书肆内翻腾挪移,书籍散落一地,灯盏被打翻,火苗窜上书架,浓烟滚滚。
“李玄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主子?”谢倾双一边招架,一边厉声质问。
老者冷笑:“主子?能活着才是主子!阿箬那个贱人藏了十年,今日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说罢,他猛地撞破后窗,跃入黑暗的巷道,显然是想引她入瓮。
谢倾双顾不得肩伤,紧随其后追出。巷道幽深曲折,两侧高墙耸立,月光被切割成细碎的银片。她刚转过一个弯,四周突然涌出十余个黑衣人,手持利刃,将她团团围住。而那老者站在高墙上,狞笑着点燃一支响箭,射向夜空——那是召集同伙的信号!
腹背受敌,退路被断,谢倾双背靠墙壁,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她虽身怀绝技,但连日奔波加上肩头伤势,体力已近极限。黑衣人步步紧逼,刀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庞,死亡的阴影笼罩而来。
就在此时,一阵清越的琵琶声忽然从巷口传来,曲调竟是江南失传已久的《忆江南》。那旋律悠扬婉转,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仿佛能穿透人心。黑衣人们动作一滞,面露迷茫之色,连那老者也皱起眉头,似乎被这琴声勾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各位官爷,听段书再动手,如何?”
一个蒙面女子缓步走入巷中,身着素色布衣,头戴帷帽,怀抱琵琶。她并未携带兵刃,只用一根竹杖点地,步履轻盈如踏雪无痕。最让谢倾双震惊的是她的声音——清亮中带着一丝沙哑,竟与记忆中阿箬的声音有七分相似!
“你是谁?”老者厉声喝问,手中的刀却微微发抖。
蒙面女子停下脚步,距离谢倾双仅有三步之遥。她微微侧头,帷帽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落在谢倾双脸上。“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忽然抬手,竹杖在地上轻轻一敲,巷道两侧的墙头突然落下数张渔网,将黑衣人尽数罩住,“你们不该动她。”
谢倾双惊愕地看着这一幕,渔网上的丝线竟泛着淡淡的银光,显然是特制的机关网。黑衣人挣扎不得,老者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蒙面女子抛出的琵琶弦缠住脚踝,重重摔倒在地。
“多谢姑娘相救。”谢倾双收起软剑,警惕中带着一丝期待,“敢问姑娘高姓大名?”
蒙面女子转过身,缓缓摘下帷帽。她的面容被一块素纱蒙住,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眼角有一颗泪痣——与谢倾双记忆中阿箬的特征一模一样。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女子的声音有些颤抖,“跟我来。”
她转身走向巷子深处的一扇小门,推门而入。谢倾双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门后是一间简陋的茅屋,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雅致,墙上挂着一幅《江南烟雨图》,案上摆着一盏油灯,灯下放着一本翻开的《女诫》。
女子点燃油灯,转身面对谢倾双,手指轻轻抚上面纱,却终究没有摘下。“你……是来找阿箬的吧?”
谢倾双的心跳几乎停止,她死死盯着那双眼睛,声音颤抖:“你……真的是阿箬?”
女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泪水从眼角滑落:“十年了……小姐,我终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