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审讯室。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惨白的光线毫无死角地打在审讯椅上那个瘦弱的身影上。李秀赫——那个被当场抓获的年轻服务生,此刻正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说!是谁指使你的!”
刑警队长的咆哮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记录本都在颤抖。
李秀赫抬起头,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他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警官……我真的没有……那瓶色素是我捡的……我真的没想害人……”
“捡的?”
刑警队长冷笑一声,将那瓶红色的食用色素狠狠摔在李秀赫面前的桌子上:“在首尔最高档的慈善晚宴上,你穿着服务员的制服,在VIP休息区捡瓶子?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
“我……我……”李秀赫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就是想赚点钱……有人在网上发帖子,说只要在那条项链上做点手脚,就能拿到五百万韩元……我以为只是恶作剧……真的只是恶作剧……”
“谁发的帖子?”
“我不知道……是匿名的……对方只给了我一个邮箱……”
“邮箱?”
刑警队长眼神一凝,立刻转头看向旁边的记录员:“去查!立刻查那个邮箱的IP地址!”
记录员点了点头,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李秀赫看着刑警队长忙碌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涣散。
五百万韩元。
那是他父亲的医药费。
他只是想救父亲。
可是现在,他成了杀人未遂的嫌疑人。那条项链里渗出的液体虽然被专家鉴定为无毒的化学试剂,但里面夹带的那块皮肤组织却含有高浓度的致幻药物成分。朴艺琳吸入微量后就产生了严重的幻觉和休克,差点死在宴会上。
这已经不是恶作剧,这是谋杀。
而他,成了那个背负一切罪名的人。
“不……不行……”
李秀赫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起了那个在网上联系他的人。对方的声音经过处理,听起来像个女人,但语气冷冰冰的,像是在谈论一只待宰的羔羊。
“做完这件事,钱会打到你的账户。如果被抓,你就说是你自己干的。否则……你父亲的医院账单,我们会帮你‘处理’掉。”
父亲。
那个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老人。
如果他认罪,父亲的医药费怎么办?
如果他不认罪,父亲的命怎么办?
“啊——!!”
巨大的精神压力终于压垮了他。
李秀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审讯椅上站了起来。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扇装有防弹玻璃的窗户,一头撞了上去。
“拦住他!”
刑警队长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砰!”
一声闷响。
李秀赫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额头上鲜血直流,染红了惨白的地板。
“快叫救护车!”
审讯室里瞬间乱成一团。
……
二十分钟后。
首尔大学附属医院,急诊抢救室。
安书韩推开急诊室的大门,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他刚从局长那里开完会回来,就听说了审讯室的突发状况。虽然那个服务生是个嫌疑人,但毕竟只是个孩子。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情况怎么样?”他拉住一个正在忙碌的护士。
护士摇了摇头:“还在抢救。颅骨骨折,脑震荡,失血过多。命悬一线。”
安书韩皱了皱眉,走进了急诊室。
医生们正在紧张地进行手术准备。李秀赫被固定在担架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安书韩站在担架旁,看着这个年轻的生命在死亡线上挣扎。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李秀赫的右手。
那只手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安书韩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掰开他的手指,看看里面有什么。
“这位警官,你要干什么?”
旁边的护士警惕地问道。
“例行检查。”安书韩面无表情地说道,“嫌疑人在被捕前可能接触过重要证物。”
他轻轻掰开了李秀赫的手指。
在他的掌心里,赫然躺着一个黑色的、微型的录音笔。
安书韩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将录音笔抓在手里,藏进了袖口。
“好了,没什么。”他站直身体,对护士说道,“你们忙吧。”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们推着李秀赫走了进去。
安书韩站在走廊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录音笔。
他走到楼梯间,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做完这件事,钱会打到你的账户。如果被抓,你就说是你自己干的。否则……你父亲的医院账单,我们会帮你‘处理’掉。”
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的女声从录音笔里传了出来。
安书韩闭上眼睛,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身影。
优雅,高贵,毒舌,冷血。
申金惠。
只有她,才有这种手段,也只有她,才有这种动机。
她早就料到了李秀赫可能会顶不住压力,所以给他留了这个“后手”。如果李秀赫认罪,这个录音笔就是他保命的筹码;如果李秀赫想要翻供,这个录音笔就是他指证申金惠的证据。
这是一个完美的双向保险。
既控制了替罪羊,又保护了自己。
“金惠啊金惠……”
安书韩苦笑一声,手指在录音笔上摩挲着。
他知道,他应该把这个录音笔上交给局长。这是证据,是能够将申金惠绳之以法的关键证据。
可是……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申金惠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想起她那句轻飘飘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胜利者的生命才叫人命”。
如果他交出去,申金惠会怎么样?
她会被逮捕,会被审判,会被关进监狱。
可是,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李秀赫呢?他的父亲呢?还有那个被蒙在鼓里的郑汝珍呢?
这是一场肮脏的游戏。
而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裁判。
“安警官?”
走廊里传来了同事的喊声,“局长叫你呢!关于那个服务生的口供……”
安书韩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录音笔,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来了。”
他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楼梯间。
垃圾桶里,那个微型录音笔静静地躺在废纸和棉签中间,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像是一只闭上的眼睛。
……
与此同时,江南区,某高级公寓。
申金惠正坐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匿名短信:
*“替罪羊已封口。录音笔已销毁。任务完成。”*
申金惠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她抿了一口红酒,鲜红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安书韩,”她轻声喃喃自语,“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她知道,安书韩不会交出录音笔。
因为,他也是这个游戏的一部分。
“金惠。”
手机突然响了。是郑汝珍打来的。
申金惠接通电话,语气慵懒:“怎么了,郑社长?”
“我……我看到了新闻……”郑汝珍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那个服务生……他自杀了?”
“没有,只是受伤了。”申金惠淡淡地说道,“放心吧,他不会乱说话的。”
“可是……可是我心里总是不踏实……”郑汝珍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金惠,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那个孩子……他才二十岁啊……”
“二十岁?”申金惠冷笑一声,“郑社长,你是在同情他吗?别忘了,如果你不把那条项链送出去,现在躺在医院里的人就是你。甚至,你现在已经在监狱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郑社长。”申金惠的声音变得冰冷,“如果你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我会把你所有的秘密,包括你整容的事实,还有你杀害李美京的证据,全部寄给警察局。”
“不!不要!”
郑汝珍惊恐地尖叫起来:“我做!我什么都做!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很好。”
申金惠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乖乖等着我的下一个指令。记住,郑社长。在这个游戏里,没有好人,也没有坏人。只有赢家,和输家。”
她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一旁。
“赢家……”
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看起来那么完美,那么高贵,却又那么陌生。
她想起了李美京,那个为了钱愿意整容成她模样的女人。
她想起了郑汝珍,那个为了地位愿意出卖灵魂的女人。
她想起了安书韩,那个为了正义却不得不选择沉默的男人。
还有那个躺在医院里的服务生。
他们都是棋子。
而她,是执棋的人。
“叮咚。”
门铃响了。
申金惠放下酒杯,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她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申金惠小姐?”男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我是‘黑天鹅’拍卖行的。我们有一件特殊的拍品,想请您过目。”
申金惠挑了挑眉。
新的猎物?
她打开门,接过那个礼盒。
“是什么?”
男人微微鞠躬,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是一条项链。据说是上个世纪皇室遗失的珍宝。我们觉得,只有您这样的女士,才配得上它。”
申金惠打开礼盒。
里面躺着一条黑色的天鹅绒项链,吊坠是一颗血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她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因为那颗宝石的形状,和她之前送给朴艺琳的那条“血色项链”的吊坠,一模一样。
“这条项链……”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是谁委托拍卖的?”
男人直起身子,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寒意。
“是李美京女士。”
申金惠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李美京?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男人看着她惊恐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申小姐,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