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

午后的阳光被香樟树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慵懒地洒在高二（3）班的最后一排。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卷的味道，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奋笔疾书，声音单调而沉闷，像是夏日里永无止境的蝉鸣背景音。

温曦然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自动铅笔，笔杆上贴着的卡通贴纸已经磨损得有些褪色。面前的数学试卷上，鲜红的“58”分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她叹了口气，将试卷翻过去，抽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不是为了计算复杂的函数，而是为了记录某个瞬间的心动。

“蝉鸣是夏天的摩斯密码，而他路过的脚步声，是唯一的解码器。”

写完后，温曦然自己都觉得有些脸热。这种酸涩又矫情的句子，要是被同桌那个大嗓门看见，肯定会被嘲笑到毕业。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正准备把这张纸揉成一团销毁证据。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手背上有着淡淡的青色血管，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它越过“三八线”，精准地按住了温曦然正准备揉皱的草稿纸。

温曦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按得很紧。她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是新来的转校生，宋温亦。

他穿着整洁得过分的校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此刻，他正微微垂着眼帘，目光淡漠地扫过草稿纸上的那行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嘲笑，也没有惊艳，就像是在看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你干嘛乱动我东西？”

温曦然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她用力一扯，将草稿纸从宋温亦的手指下抽了出来，迅速反扣在桌面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宋温亦的手指悬在半空中，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激烈。他缓缓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黑板，声音清冷得像是一块冰撞进了温水里：“抱歉，挡到光了。”

温曦然愣了一下，这个理由让她有些哭笑不得。她看着宋温亦那副冷淡的侧脸，心里莫名有些气恼。这个转校生，怎么这么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粉笔。

“温曦然。”

老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寒意，瞬间让原本嘈杂的教室死寂一片。她推了推厚底眼镜，手中的三角板重重地敲在讲台上：“这道导数题，你来上来解一下。”温曦然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她看着黑板上那道复杂的函数题，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刚才写下的那句“解码器”在疯狂回荡。

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最后一排。

温曦然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动作太大，胳膊肘狠狠撞在课桌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那张写着“秘密”的草稿纸，因为刚才宋温亦的按压并没有完全收好，此刻随着她的动作，飘飘悠悠地滑落在地，正面朝上，正好落在过道里。

“蝉鸣是夏天的摩斯密码……”

前排的几个男生视力极好，离得又近，有人下意识地念出了声。

温曦然的脸瞬间爆红，像是要滴出血来。她顾不得老师的提问，慌乱地弯腰去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只脚比她的手更快一步，踩住了那张纸的一角。

温曦然抬头，看见宋温亦已经站了起来。他没有看温曦然，而是直视着讲台上的老师，声音清冷而平稳：“老师，这道题的辅助线应该做在x=1处。”

数学老师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这道题是解答题，不是填空题。不过……你继续说。”宋温亦微微侧头，视线扫过温曦然惊慌失措的脸，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条理清晰地分析起函数的单调性和极值。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完全不像是一个刚转来、平时看着沉默寡言的学生。

温曦然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宋温亦吸引，飞快地捡起那张纸，胡乱塞进袖口里。她的手心里全是汗，那张薄薄的纸仿佛变得滚烫。

“回答正确。”数学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温曦然身上，语气缓和了一些，“既然宋同学帮你解了围，你就坐下好好听听吧，下次别再走神了。”

温曦然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宋温亦说完最后一句，转身走回座位。经过温曦然身边时，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字写得不错，就是内容太幼稚。”

温曦然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他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回答问题时的清冷，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坐回位置，从书包里掏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推过来。温曦然下意识看过去，只见泛黄的纸页上写着行工整的字：“风穿过走廊时，会把心事折成纸飞机，落在某个人的课桌里。”

“我也喜欢写这些。”宋温亦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腼腆，“刚才看到你的句子，没忍住。”温曦然看着笔记本上的字，又看看他微红的耳尖，突然觉得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草稿纸，鬼使神差地把它展平，推到宋温亦面前：“那……你要不要帮我改改？我感觉‘解码器’这个词用得不太好。”

宋温亦的眼睛亮了亮，他拿起温曦然的笔，在“解码器”后面轻轻添了个括号：“（或者是，唯一的共鸣器）。”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温曦然看见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像在为某个秘密伴奏。她偷偷抬眼，看见宋温亦正低头看着她的句子，睫毛微微颤动，侧脸的线条温柔得像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