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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渊蛇锁契

谢禾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腕间冰凉的触感。他看着她额角的冷汗,看着她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连唇瓣都没了血色,喉间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放软了语气:“我不是要碰你,只是……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与你无关。”冥钰咬着牙,心口的绞痛还在翻涌,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反复扎刺,她用力攥着冰壁,指节泛白,却偏要昂着头,不肯在他面前露半分脆弱。

谢禾看着她紧绷的脊背,看着她强撑着不肯示弱的模样,心里莫名发沉。他不知道什么内丹震荡,只知道她刚才催动蛇力时牵动了旧伤,此刻气息紊乱得厉害,再硬撑下去只会伤得更重。

“是,与我无关。”谢禾缓缓收回手,却没有后退,只是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声音放得很轻,“但你这样撑着,对谁都没好处。你伤还没好,刚才又动了气,再耗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冥钰猛地抬眼瞪他,眼底还蒙着一层因剧痛而起的水汽,却依旧淬着冰:“我难受不难受,轮不到你管。你少在这里假好心,我不吃你这一套。”

她话音刚落,心口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她闷哼一声,弯下腰,几乎要跪倒在冰面上。冰冷的寒气顺着膝盖侵入骨缝,疼得她浑身发颤,却还是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示弱的声音。

谢禾看着她几乎要栽倒的模样,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往前迈了一步,又想起她刚才的抗拒,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只能压低声音劝道:“冥钰,你先别激动。不管你是恨我也好,讨厌我也罢,先顾着自己的身体。你要是倒在这里,冥烬回来看到,只会更乱。”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冥钰的软肋。她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冰意褪去了几分,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她靠在冰壁上,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凉。

“你……别跟我提他。”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怎么样,跟他也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谢禾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他是你弟弟,你护了他这么多年,难道要让他看着你这样硬撑着,什么都做不了吗?他要是知道你为了护他,连自己的伤都不顾,只会比你更难受。”

冥钰沉默了。她别开脸,看向冰窟深处的黑暗,没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只有她攥紧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的动摇。心口的疼还在持续,可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冥烬还是条小蛇的时候,总是黏在她身边,用小脑袋蹭她的手心,奶声奶气地喊她“姐姐”。

她护了他这么多年,怎么能让他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更不能让他因为自己,再陷入两难的境地。

“我不用你管我和他的事。”冥钰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虚弱,“你管好你自己。”

谢禾没有再往前凑,只是站在几步外的地方,声音放得很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我不是要管你们的事,只是你现在这样,根本走不出这片冰原。”

冥钰猛地抬眼瞪他,眼底的冷意又翻涌上来,可话到嘴边,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堵了回去。她闷哼一声,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凉的冰壁上,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凉。

谢禾看着她几乎要栽倒的模样,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又想起她刚才的抗拒,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只能压低声音道:“冥钰,你别硬撑了。这里邪祟的戾气还没散,你旧伤发作,连自保的力气都没有,出去只会更危险。”

“我死了也不用你管。”冥钰咬着牙,声音发颤,却依旧不肯服软,“你少在这里假好心,我不吃你这一套。”

她撑着冰壁,想直起身,可刚一用力,心口又是一阵抽痛,眼前瞬间发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谢禾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入手一片冰凉,她的身体轻得吓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倒在他怀里,额角的冷汗蹭过他的衣襟,留下一片湿痕。

“放开我!”冥钰猛地回神,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可手脚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恨恨地咬着牙,“你别碰我!”

“别动。”谢禾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你再动,只会伤得更重。”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明明……恨我才对。”

谢禾看着她眼底的防备,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恨你。你只是护弟心切,和我护着我弟弟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冥烬要是知道我看着你在这里出事,不会放过我的。我不想和他动手,更不想让他因为你,毁了自己。”

冥钰:“……”

她别开脸,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口的绞痛还在隐隐作祟,却远不及心底那点被戳中软肋的烦躁。她咬着唇,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地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自嘲的沙哑:“你倒是把他看得比谁都透。”

谢禾没接话,只是站在原地,给她留够了消化的空间。冰窟里静得能听见风卷着冰碴擦过石壁的声响,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忽然听见她又开口了,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恨你?”

谢禾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

冥钰依旧没看他,目光落在冰壁上凝结的冰棱上,那冰棱折射着微弱的光,晃得她眼晕。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壁,留下几道浅痕:“以前……也有个人,像你这样,对着我说了一箩筐好听的话。”

她顿了顿,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笑,带着说不出的涩意:“他说会护着我,会陪着我,说我不用一直撑着,也可以有依靠。我信了。”

谢禾的呼吸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

“结果呢?”冥钰猛地攥紧了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利用我,骗了我的内丹碎片,转头就联合旁人,把我推进了邪祟的老巢。我在那里被邪祟啃咬,被戾气撕咬,差点魂飞魄散的时候,他却拿着我的东西,去讨好他的新欢了。”

她终于抬眼看向谢禾,眼底翻涌着冷意,却又裹着一层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狼狈:“你现在说这些话,和当年的他,简直一模一样。你说我凭什么信你?凭你是冥烬护着的人?还是凭你这张看着就纯良无害的脸?”

谢禾看着她眼底的防备与伤痕,喉结动了动,却没立刻辩解。他只是轻声道:“我和他不一样。”

“不一样?”冥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哪不一样?你现在护着谢轩,说着为冥烬好的话,转头就能拿着我和他的事,去做别的算计。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嘴上说着为你好,实际上,谁不是为了自己?”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心口的疼意又翻涌上来,她闷哼一声,靠回冰壁上,脸色又白了几分:“我护了冥烬这么多年,早就不信这些了。什么真心,什么依靠,都是假的。”

谢禾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护着谢轩,是因为他是我弟弟。我对冥烬好,是因为他是你的弟弟,也是真心待我的人。我没有什么要算计的,也不需要拿你们的事去做什么交易。”

他顿了顿,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又补充道:“当年那个人骗你,是他的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因为他,就把所有人都推得远远的。”

“不是我的错?”冥钰猛地抬眼,眼底带着一丝红,“若不是我信了他的鬼话,若不是我蠢,他能骗得了我?我要是一直像现在这样,谁都不信,谁都不靠,就不会被人伤得这么惨了。”

她的声音发颤,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几分,心口的绞痛又剧烈起来,她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谢禾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往前走了一步,却又停住了,只是声音放得更轻:“你不蠢,你只是想有个人能陪着你。这不是错。”

她靠在冰壁上,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再跟我说这些了。我不会信的。”

不知过了多久,冥钰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冷意淡了不少,只剩下一点疲惫的红。她没看谢禾,只是望着冰窟深处的黑暗,声音轻得像冰碴落进水里:“你不用守着我。”

谢禾淡淡道:“我知道你能走。但邪祟的气息还没散,冰原里还有残留的戾气,你现在的状态,出去就是活靶子。”

冥钰嗤了一声,却没反驳。她撑着冰壁站起身,动作比刚才稳了不少,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她走到冰窟口,回头看了一眼谢禾,月光落在她银蓝色的发梢上,泛着细碎的光。

“喂,”她忽然开口,声音没了之前的尖锐,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哑,“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冥烬。”

谢禾抬眼看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冥钰咬了咬唇,又道:“还有……刚才那些话,你就当没听过。”

“我知道。”谢禾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无波,“你不用觉得难堪。”

“谢禾是吧,我认可你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流光,消失在茫茫冰雾里。冰原的风卷着冰屑吹进冰窟,拂过谢禾的衣摆,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冰窟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连风的声音都清晰得刺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扶住冥钰时沾到的、她腕间的冰凉触感还残留在指尖,挥之不去。他走到冰壁旁,抬手拂去上面的冰碴,露出自己的倒影——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竟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冥钰?”冥烬几步冲过去,蹲在她面前,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又怕惊扰了她硬生生顿住,“怎么了,伤得这么重?”

冥钰缓缓睁开眼,看见是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她强压下去,皱着眉斥道:“慌什么?我没事。”

“没事?”冥烬的声音都在发颤,伸手就想去探她的脉,“你气息乱成这样,内丹都在晃了,还说没事?你是不是又去碰那些邪祟了?”

“我只是调息岔了气。”冥钰别开脸,避开他的手,语气依旧强硬,“禁地的戾气重,不小心被冲了一下而已,过会儿就好。”

冥烬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温度像是瞬间被冰洞的寒气吸走。他没再往前凑,也没再追问,只是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少年平日里总是弯着的眼,此刻沉得像深潭,没有半分温度,连声音都冷得发僵:“岔气能岔到内丹不稳?姐姐,你当我还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蛇?”

冥钰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却依旧不肯回头,语气硬邦邦的:“我没必要骗你。”

“是没必要。”冥烬低低地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我实话。”

“还有,你找他了?”

“呵,我找谁了?”冥钰终于回头,眉峰微挑,眼底带着刻意的漫不经心,“我闲得没事干,去找你那个宝贝谢禾?”

“……我可没说你找谢禾,看来你找他了。”

“哪有弟弟炸自己姐姐的?”

冥烬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冷意终于绷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没了之前的冷漠,只剩下点得逞的无奈:“谁让姐姐不老实,非要瞒着我。”

“我没有瞒着你!”冥钰立刻反驳,却没了之前的底气,只能别开脸,“我只是不想让你瞎担心。”

“我不瞎担心,你就打算一直瞒着?”冥烬往前一步,蹲在她面前,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和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伤成这样,总不是他打的吧?”

冥钰沉默了。她别开脸,看向冰洞外呼啸的寒风,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别扭的沙哑:“他没打我。是我自己催动蛇力的时候,牵动了旧伤,反噬了。”

“你明明知道我最担心你,为什么还要瞒着我?”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没用。”冥钰终于肯回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护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我不想让你知道,我还是这么没用,还是会被旧伤反噬,还是……会被人戳中软肋。”

冥烬凑近冥钰耳边说了什么。

“我知道了。”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强硬,只剩下疲惫,“我以后不瞒着你了。”

ps:我们这里突然降温,穿着短袖的我也是猝不及防,被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