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关系的第一个周末,瓷㯌是在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中度过的。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和岑劃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的“晚安”。
他想发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发什么。问“在干嘛”?太普通。说“想你了”?太肉麻。最后,他发了个蠢蠢的兔子表情包,是那只挂在他伞上的同款兔子。
岑劃隔了十分钟才回,是一个问号。
陶瓷杯☕️:没什么,就是想发。
冰山脸🍦:哦。
还是这么简短。但瓷㯌盯着那个“哦”,突然就笑了。他能想象岑劃回这个字时的表情,一定是那种微微蹙眉,但又带着一丝纵容的样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
冰山脸🍦:下午有空吗?
陶瓷杯☕️:有!什么事?
冰山脸🍦:下雪了,想出去走走。
瓷㯌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跑到窗边。真的下雪了。细密的雪花从灰白的天空飘落,无声无息,已经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这是今年的初雪。
陶瓷杯☕️:好!去哪?
冰山脸🍦:你定。
瓷㯌想了想,打字。
陶瓷杯☕️:中央公园?听说下雪的时候特别美。
冰山脸🍦:好。一点,东门见。
陶瓷杯☕️:嗯!
放下手机,瓷㯌哼着歌开始翻衣柜。穿什么好呢?要好看,但不能显得太刻意。最后他选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围了条格子围巾。在镜子前照了半天,又觉得太正式,把围巾摘了,换了条简单的灰色。
出门前,他往口袋里塞了副手套,想了想,又拿了一副新的。
中央公园东门,岑劃已经到了。他穿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条深灰色的围巾,站在雪中,像一棵挺拔的松树。看见瓷㯌,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等很久了?”瓷㯌小跑过去,呼吸在冷空气中化成白雾。
“刚到。”岑劃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不冷?”
“不冷,”瓷㯌说,其实耳朵已经冻红了,“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公园。雪还在下,不大,但很密。树枝上、长椅上、湖边的栏杆上,都积了一层雪白。公园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人牵着狗路过,留下一串脚印。
“你戴手套了吗?”瓷㯌问。
“没。”
瓷㯌从口袋里掏出那副新手套,递给他:“给,新的,我没用过。”
岑劃接过,看了一眼,是黑色的羊毛手套,很简单的款式。他戴上,大小正好。
“谢谢。”他说。
“不客气。”瓷㯌把手插进自己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是那副兔子手套,他忘了拿出来。
算了,他想,就这样吧。
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湖面还没结冰,雪花落在水上,瞬间就化了。远处的亭子在雪中若隐若现,像水墨画里的景致。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瓷㯌问。
“小时候来过,”岑劃说,“和我妈。她喜欢下雪,说雪能把一切都变干净。”
瓷㯌侧头看他。雪花落在岑劃的睫毛上,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他的侧脸在雪光中显得更加分明,也更加……遥远。
“你妈……最近好吗?”瓷㯌轻声问。
“还好,”岑劃说,“上周通电话,她说瑞士也开始下雪了。”
“你想她吗?”
岑劃沉默了一会儿,说:“想。但想也没用,她需要静养。”
瓷㯌突然有点心疼。他伸出手,握住了岑劃戴着手套的手。岑劃的手僵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在雪中慢慢走。手套隔绝了体温,但瓷㯌能感觉到岑劃手指的力度,和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
“岑劃。”瓷㯌突然叫他。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岑劃停下脚步,看着他:“哪样?”
“就这样,”瓷㯌说,“在一起,下雪的时候一起散步,天晴的时候一起吃饭,难过的时候互相安慰,开心的时候……一起笑。”
他说得有点乱,但岑劃听懂了。他看着瓷㯌,雪花落在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层纱。
“我不知道。”岑劃说,语气很认真,“未来有很多不确定。但我想试试。”
“试试什么?”
“试试一直这样。”岑劃说,握紧了他的手。
瓷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涨。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就试试。”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湖中心的小桥上。桥上的雪还没人踩过,白白的一层,像铺了层糖霜。瓷㯌松开岑劃的手,跑到桥中央,转身朝他喊:“岑劃,看!”
他抬起脚,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兔子形状。然后又在旁边踩了一个,稍微好一点。
“像不像你?”他指着第一个说,“笨笨的。”
岑劃走过来,看着那两个兔子脚印,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抬起脚,在第一个兔子旁边踩了一下,是一个简单的三角形。
“这是什么?”瓷㯌问。
“我。”岑劃说。
“这算什么?”瓷㯌不满,“你敷衍我。”
岑劃没说话,又踩了几下。瓷㯌看着,突然看明白了——他在兔子周围踩了一圈不规则的形状,像一座山,把兔子围在中间。
“这是……”瓷㯌的心跳快了一拍。
“保护你。”岑劃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瓷㯌的脸腾地红了。他低下头,看着雪地上那些脚印,心里那股暖流几乎要溢出来。
“傻子,”他小声说,“谁要你保护。”
“我要。”岑劃说。
瓷㯌抬起头,岑劃正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雪花在他们之间飞舞,落在头发上,肩上,睫毛上。世界很安静,安静得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瓷㯌上前一步,踮起脚,在岑劃唇上亲了一下。很快的一个吻,像雪花一样轻。
“盖章了,”他说,耳根发烫,“以后你就是我的山了。”
岑劃看着他,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很浅的笑,是真正笑开了,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整张脸都明亮了。
瓷㯌看呆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岑劃这样笑,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笑起来真好看,”他喃喃道,“以后要多笑。”
“好。”岑劃说,又笑了一下。
两人在桥上站了很久,直到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头,在雪地上洒下一片金光。瓷㯌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雪地上,两个兔子脚印,和一座歪歪扭扭的山。
“发给你。”他说。
“嗯。”
“设置成壁纸?”
“……嗯。”
瓷㯌笑了,把照片发过去,然后真的设置成了手机壁纸。岑劃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瓷㯌看见,他也把照片存了下来。
离开公园时,雪又开始下了。这次下得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瓷㯌没戴帽子,头发上落了一层白。岑劃抬手,帮他掸了掸。
“你这样,”瓷㯌看着他头发上的雪,突然说,“像白头了。”
岑劃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们这样,”瓷㯌继续说,声音有点飘,“算不算一起白头了?”
岑劃看着他,眼神很深。然后,他低下头,在瓷㯌耳边说:“不算。要等到真的老了,头发真的白了,才算。”
瓷㯌的耳朵痒痒的,心也痒痒的。他转头,看着岑劃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说:“那说好了,要一起变老。”
“嗯,”岑劃说,声音很轻,但很郑重,“说好了。”
他们牵着手走出公园。雪越下越大,世界一片纯白。身后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但瓷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刻下了。
晚上,瓷㯌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岑劃发微信。
陶瓷杯☕️:我到家了。
冰山脸🍦:嗯。我也到了。
陶瓷杯☕️:今天很开心。
冰山脸🍦:我也是。
陶瓷杯☕️:明天呢?有什么安排?
那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然后弹出一条消息。
冰山脸🍦:明天,想见你。
瓷㯌笑了,倒在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一圈。
陶瓷杯☕️:好,我也想见你。
冰山脸🍦:那明天见。
陶瓷杯☕️:明天见。
放下手机,瓷㯌走到窗边。雪还在下,路灯下的雪花像金色的蝴蝶。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变成一滴水。
他想,这个冬天,因为有岑劃,好像变得特别了起来。
手机又响了,是岑劃发来的一张照片。是刚才在公园,瓷㯌踩兔子脚印时,岑劃偷拍的。照片里,他弯着腰,侧脸在雪光中显得很温柔,头发上落满了雪。
冰山脸🍦:我的。
只有两个字,但瓷㯌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陶瓷杯☕️:你的。
他回过去,然后也发了一张照片,是岑劃站在桥上看雪的背影。黑色的羽绒服,深灰色的围巾,在白色的雪景中,像一幅水墨画。
陶瓷杯☕️:我的。
这次岑劃没回文字,回了一个表情。是一个拥抱的表情,很简单,但瓷㯌看着,突然就很想抱他。
他想,明天一定要抱久一点。
窗外,雪还在下。瓷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是岑劃笑起来的样子,是他握着自己的手,是他说“说好了,要一起变老”。
他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而城市的另一头,岑劃站在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瓷㯌发来的照片,也笑了。他把照片存好,设置成手机桌面,然后看着窗外的大雪,心里第一次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因为,有人和他一起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