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光翎爷爷”轻轻落下,密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跟着软了下来。
光翎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女,眼眶微微发热,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了整整三年的情绪。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轻轻落下,只敢小心翼翼地问:“你……记起我了?”
羽笙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心头微暖,轻轻点头:“嗯,与你有关的事,我差不多都记起来了。”
只是除了他之外,许多更久远的缘由、身世、以及她为何会突然消失、为何会失忆成神,那一段依旧混沌,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可她已经足够庆幸。
至少,她没有忘记这个守了她十几年、又等了三年的人。
光翎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极轻的呢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心底却悄悄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涩意。
爷爷……
她记起了一切,却依旧只肯唤他爷爷。
他何尝不希望,在她心里,自己不只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不只是可以依靠的爷爷。可他不敢说,更不敢逼她。如今她能平安回来,能记起他,肯留在他身边,便已是万幸。哪怕只能以这样的身份守着她,哪怕要慢慢来,慢到一辈子,他也认了。只要她不再次消失,怎样都好。
“我消失的这三年,你一直都在等我?”羽笙轻声问。
“是。”光翎收敛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认真而坚定,“从你不见的那天起,我就在等。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这里是你的家,你不会不告而别。”
羽笙心口一涩,莫名有些发酸。
她失忆之后孤身漂泊,从没想过在这世间,还有人会这样不顾一切地等她。
两人安静相对,暖意悄悄在空气里蔓延,之前的疏离与陌生,在一声熟悉的称呼后,尽数消散。
门外,比比东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安静守在外面,将这片独处的温柔,留给这两个失散了三年的人。
许久,羽笙才将手记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之中,抬眸看向光翎:“光翎爷爷,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想起来,身世、消失的原因……我都记不清。”
“没关系。”光翎立刻开口,语气温柔又笃定,“不急,我们可以慢慢找。有我在,有武魂殿在,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们都一起查。”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你不用强迫自己想起一切,不想记的,我们可以不记。只要你留在这,留在我身边,就够了。”
羽笙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宠溺与守护,心头那最后一丝陌生隔阂彻底消融。
她微微颔首,声音轻软,少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属于“小羽儿”的温顺:“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比比东温和的声音:“大人,光翎供奉,时辰不早了,要不要先回偏殿歇息?”
羽笙听见这声熟悉又客气的“大人”,眸底微微一动,应声推门而出。
一见到比比东,她眼底便浮起浅浅的笑意,不再是之前那种疏离淡漠,而是带着几分旧时的亲昵与打趣,径直开口:
“比比东,你现在怎么也跟着外人一起,一口一个‘大人’地叫我?”
比比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也记起自己了。
一瞬的惊喜涌上心头,她眼眶微热,上前一步,语气也不自觉软了下来,少了圣女的端庄,多了几分旧时亲近:“小羽儿……你连我也记起来了?”
“自然记得。”羽笙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以前是谁天天带着我在武魂殿里乱跑,偷吃点心,现在倒好,跟我生分起来了。”
比比东被她说得脸颊微热,无奈又好笑地轻叹:“你如今修为通天,又是贵客,我总得顾着场合。”
“场合归场合,对着我,不必如此。”羽笙走上前,语气自然,“还是像以前一样就好。”
一旁的光翎看着两人熟稔说笑的模样,冰蓝色的眸子里也泛起柔和的光。
她不仅记起了他,连比比东也一并想起来了。
那些遗失在岁月里的温暖,正在一点点,重新回到她身上。
比比东心头一暖,重重点头,声音真切:“好,都听你的。”
三人一同往云汐偏殿走去,一路说说笑笑,早已没了初见时的拘谨与试探。
光翎依旧半步不离地跟在羽笙身侧,偶尔替她拂去落发与花瓣,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他看着她与比比东谈笑的模样,心里默默想着。
慢慢来没关系,称呼没关系,身份没关系。
只要她在,只要她开心,他可以等,等她某一天,不再只把他当作爷爷。
回到云汐偏殿,侍女们早已将膳食摆好。
比比东本想告辞,却被羽笙一把拉住:“一起用吧,正好说说话。”
烛光暖暖,映着三人的身影。
失散三年的牵挂,失而复得的记忆,渐渐归位的过往,在这一刻,温柔地交织在一起。
她没有想起全部,却已找回最重要的人。
而他,也终于等到了他的小羽儿,安安稳稳,回到了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