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杀16

“我与长赢自幼相识，相伴长大，光明磊落，无愧天地，何来不知廉耻一说？”

“相伴长大又如何？”旁边小姐插话，“无媒无聘，无名无分，日日赖在深宫偏殿，纠缠皇子，本就是失礼逾矩！”

“我居长乐偏殿，是太后默许，陛下知晓，何来纠缠？”苏听晚语气平稳，字字清晰，“诸位若是无事，安心赏花赴宴便可。若是专门来与我口舌相争，大可不必。”

几人被她怼得一时语塞。

不远处席位上，二皇子萧景衍静静看着这边。

他将所有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指尖轻轻叩着桌案，眼底微沉，却没有立刻起身。

主位之上，太后端坐凤椅，慢悠悠端起茶杯，目光淡淡扫过苏听晚这边，不轻不重开口。

“方才远远听着热闹，你们几人在聊什么？这般投机。”

柳明姝立刻转身屈膝行礼，温婉恭顺。

“回太后，儿臣只是与苏姑娘闲谈几句宴席景致罢了。”

“是吗？”太后目光落在苏听晚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听晚，今日这身衣裳，穿着可还合身？”

“回太后，料子华贵，尺寸合身，多谢太后赏赐。”苏听晚规规矩矩行礼回话。

“合身便好。”太后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哀家特意赐你艳色红衣，是觉得你素来素净寡淡，太过沉闷，偶尔鲜亮一次，也算好看。”

“太后体恤。”

“只是。”太后话锋一转，话音淡淡压下来，“深宫宴席，讲究端庄守礼。众家闺秀皆以素雅为尊，你一身艳红，太过扎眼，难免失了沉静分寸。”

话音落下，满庭瞬间安静。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钉在苏听晚身上，等着看她窘迫认错。

柳明姝几人眼底悄悄掠过一抹得意。

苏听晚垂首从容应答。

“臣女知错。只是太后御赐之物，臣女不敢辜负圣恩，只能谨遵旨意穿戴。若是太后觉得不妥，臣女即刻回殿更换素衣。”

一句话，不卑不亢，既认了“过于张扬”的小小分寸之失，又把根源稳稳落回“遵旨谢恩”之上。

挑不出半点错处。

太后眸底微顿，显然没料到她应答这般滴水不漏。

一旁坐着的三公主萧灵月立刻接话，笑意温柔，却句句挖坑。

“母后，苏姑娘也不是有意的。说到底，还是平日里在深宫太过闲散，不懂世家中正礼仪，难免拿捏不好尺度。”

她转头看向众人，高声笑道。

“诸位也别见怪，苏姑娘常年独居偏殿，无人教导闺秀规矩，不懂这些也是正常。往后多参加几场宫宴，慢慢学学也就懂了。”

这话听似宽容解围，实则当众定了性——苏听晚不懂规矩、粗鄙无礼、上不得台面。

周遭立刻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原来真是不懂礼数。”

“难怪举止随性，到底不是世家教养出来的。”

“这般心性格局，确实配不上九殿下。”

细碎议论声声入耳。

小宫女气得浑身发抖，压低声音急道：“姑娘！她们故意的！”

苏听晚微微抬手，按住她，示意她噤声。

萧灵月见她不反驳，愈发得寸进尺。

“苏姑娘，不是本宫苛责你。身在皇家跟前，礼数规矩最是重要。你与九殿下交好，旁人本就多有非议，你若是再处处失仪，岂不是更落人口实，连累九殿下名声？”

“公主觉得，我失仪何处？”苏听晚抬眸。

“处处皆是。”萧灵月笑意浅浅，“衣装张扬，言行随性，不懂进退，不懂谦卑。说白了，就是没有大家闺秀的气度风范。”

柳明姝适时出声。

“三公主也是为苏姑娘好。说句实在话，九殿下如今正是蒸蒸日上、积攒名望的时候，最忌讳私德非议、身边人失礼遭人诟病。”

“苏姑娘，你若是真心为九殿下着想，就该懂得避嫌退让。”

“霸占着九殿下的偏爱，却又处处撑不起台面，反倒拖累殿下名声，得不偿失啊。”

她就是要当众折辱她，毁掉她在所有人眼中的姿态，逼她难堪落泪、狼狈认错。

苏听晚静静听完一圈人的话，神色依旧从容。

她看向太后，缓缓开口。

“太后容禀。”

“臣女出身寻常，无世家教养傍身，确实比不上各位名门闺秀礼仪周全。”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轻视，以为她终于服软低头。

可下一秒，苏听晚话音一转，清亮坦荡。

“但臣女自知本分，守得住礼，安得住心，从不搬弄是非，从不结党攀附，从不暗中构陷旁人。”

“我与九殿下相识十余年，清清白白，坦荡磊落。从未借殿下之名谋私利，从未仗殿下偏爱欺旁人。”

“衣装是太后所赐，心意是殿下所予。”

“衣无错，心无错。”

“旁人非议我、轻视我，我皆可受。但若是要说我拖累长赢、玷污他名声，臣女绝不认同。”

一席话说得字字清亮，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满庭窃语瞬间静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灵月脸色微沉。

“你这是狡辩！当众强词夺理，更是失仪！”

“公主若是觉得我说的是错的，不妨指出具体错处。”苏听晚看向她，“只凭身份门第判定人心品行，算不得公允礼教。”

“你——”萧灵月被堵得一时语塞。

太后坐在主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口舌之争，无益风雅，都住口吧。”

看似平息事端，实则半点没有维护苏听晚的意思，默认了众人对她的轻视。

萧景衍坐在席位上，终于缓缓起身。

他温声开口，语调平和，却自带分量，打破满堂压抑。

“母后，儿臣倒觉得，苏姑娘所言并无过错。”

全场目光瞬间落在二皇子身上。

萧景衍缓步走出，从容而立。

“礼在于心，不在于形。真正的端庄守礼，是心存良善、行止端正，而非衣装素雅、刻意谦卑。”

“苏姑娘独居偏殿数年，静心守礼、安分度日，从未惹过半分风波。反观今日，倒是诸位闺秀，围着一位姑娘步步紧逼，句句苛责，失了待客气度，也失了赏花雅兴。”

几句话，轻描淡写，却直接扭转全场风向。

柳明姝脸色一白，连忙垂首：“二殿下，我等只是规劝苏姑娘……”

“规劝是善意，苛责是刁难。”萧景衍淡淡打断，“分寸之别，诸位名门闺秀，应当比谁都清楚。”

无人再敢接话。

谁都知道，二皇子素来温和公允，极少当众站队、直言训斥旁人。

今日这般公然开口维护，摆明了是护着苏听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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