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彻底沉入西山,京都的夜色像一张巨大的网,悄然笼罩下来。
言清禾牵着赤马,缓步走在朱雀大街上。红衣在暮色里仍旧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只是褪去了白日里张扬的锋芒,沉淀出几分冷郁。
“你出面,查不到你头上”……陈萍萍的话语如一根细针,反复刺挠着她的神经。
按照院长话里的意思,范闲根本就没有死去,此刻正潜藏在京都之内。
“那范闲究竟想要做什么呢……”言清禾低声喃喃。
她正暗自思忖,耳畔骤然传来一声闷哼。
言清禾自小耳力便异于常人,再加上一身内力傍身,听觉早已远超九品高手。那一声痛吟压得极轻,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痛楚,绝不是寻常街巷百姓会发出的声响。
她眸色一沉,松开缰绳。赤马十分温顺,乖乖停在巷口。言清禾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惊鸿掠出,朝着声音的来源疾驰而去。
七拐八绕之后,她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门前停下。青灰斑驳的院墙,老旧褪色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王宅。
是王启年的家。
言清禾敛去自身气息,紧紧贴在院墙上,催动内力,院内的交谈声清晰地落进耳中。
王启年的声音响起:“定是我家夫人又换了位置。”
他顿了顿,又道:“要不还是我背大人过去吧。”
墙后的言清禾心头一动。
(内心暗想:王启年……大人?)
(内心再惊:范闲?!)
院内,王启年正俯身打算背起范闲。范闲眉头骤然一凝,目光锐利如鹰,直直望向院门方向。他的鼻息捕捉到一缕极淡、不属于市井之间的冷香。
“大…大人?”王启年见范闲神色突变,不由低声迟疑。
范闲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王启年瞬间会意,警惕地看向院门外。
周遭霎时间陷入死寂,就连夜间虫鸣,都被这无形的压迫感逼得销声匿迹。言清禾倚靠在廊柱后方,指尖微微一顿,心中暗叹,范闲的直觉实在太过敏锐。
自己已经暴露了。
既然行踪被戳破,言清禾足尖本想踩着墙沿,翻身入院。可眼角余光扫过巷口,槐树浓密的树荫下衣角一晃,斜对面的屋脊之上,还有一点寒芒转瞬即逝——那是暗哨箭矢反射出的冷光。
言清禾眸光沉了下来。倘若此刻现身,不仅讨不到半点结果,还会将范闲的藏身之地,彻底暴露在这些暗线眼皮底下。
权衡一番,她只能作罢,牵着赤马悄然离去。
院子里的二人听见渐行渐远的动静,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王启年背着范闲走进屋内,房间里并没有躺在床上熟睡的女儿。
“看来我女儿正和我家夫人睡在一起。”王启年低声说道。
二人摸黑坐在木椅上,范闲的面色凝重。
王启年犹有顾虑,开口问道:“大人,方才那动静……会不会是二皇子的人?”
范闲摇了摇头:“不对。”
“如果是老二的人,他大可直接闯进来,可那人只是静静听着。”
他话音稍顿,回想方才那一缕萦绕鼻尖的冷香,他隐约记得自己闻到过这种味道。
“听完就走了……”
“那会是谁呢?”王启年皱起眉头。
屋内陷入一阵沉默,只余下夜风掠过窗棂的声响。倏然间,范闲眸光一亮,脑海里豁然有了答案。
“我想起来了。”
“啊?”王启年一怔。
“言才人。”
王启年眼睛骤然瞪圆,满是难以置信,声调都不自觉抬高了几分:“言…言才人?!”
他仍旧满心不解,再次确认:“大人,您是说方才在外的人,是言才人?”
范闲缓缓解释:“不是才人,是味道。当初我去后宫营救范若若的时候闻到过,那是东夷特制的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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