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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课

云赴尘

师兄宋陌刚要开口追问,清脆的上课铃便骤然响起。齐长老背着双手,缓步踏入学堂,他胸前花白的长须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手中紧攥着一本页边泛黄卷翘的《妖兽图谱》。刚跨进门槛,他便将古籍重重拍在讲台上,力道之猛,让案上的砚台都猛地弹跳了一下,墨汁险些泼洒出来。

“今日主讲基础法门吐纳要诀,外加三阶妖兽辨识要点!”齐长老浑浊的目光扫过堂下众弟子,视线在宋陌身上刻意顿了顿,声音陡然严厉,“尤其是新来的弟子,都给我竖起耳朵听仔细,但凡敢走神一次,直接罚抄门规十遍,绝无姑息!”

此刻的宋陌,正单手支着腮,眼神放空,彻底陷入了走神状态。脑海里反复想着方才赵师兄说的双灵根修练的问题。全然没把齐长老的话放在心上。冷不丁被暗中点名,他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可垂在桌下的手指,却不自觉地轻轻蜷起,指尖微微泛红,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悄悄翻涌,丝毫没把长老的警告放在心上。

讲基础法门?他三岁便跟着家中父亲学过,将《清心诀》背得滚瓜烂熟;说妖兽辨识?他六岁就跟着做着父亲到其他地方,亲眼见过赤眼狼的锋利獠牙,还摸清了不少低阶妖兽的习性。这些学堂上的基础内容,对他来说不过是老生常谈,半分听的兴致都没有。

讲台上,齐长老讲得唾沫横飞,从“吐纳需意守丹田,气走经脉”,细细讲到“偶遇铁背熊,需攻其下腹弱点”,句句都掏心掏肺。可宋陌的思绪,早已飘远,一会儿想着沈予安平日爱去的地方,一会儿又琢磨着若是能偶遇对方,该说些什么,连后山竹林春笋的念头,都成了顺带的念想。

“宋陌!”

一声怒喝猛地炸响在耳畔,震得他耳膜发疼。齐长老手中的戒尺狠狠敲在他的桌案上,尺边木屑瞬间飞溅。“老夫方才刚说,铁背熊的弱点在何处?速速作答!”

宋陌慢悠悠眨了眨眼,收回飘远的思绪,语气平淡地随口回道:“下腹三寸之地,此处皮毛最薄,内里直接连接脏腑,乃是致命要害。不过若是遇上成年铁背熊,万万不可硬拼,它皮糙肉厚,防御力极强,寻常法器根本伤不到其根本,需用淬了破甲符的利箭,方能破防伤敌。”

齐长老顿时愣住,高举的戒尺僵在半空,满脸错愕。这小子明明全程走神,目光都没落在自己身上,为何答得比专心听讲的弟子还要细致周全?他满心狐疑地盯着宋陌,不死心地又抛出一个更偏门的问题:“那《基础吐纳诀》第七重的关窍,该如何打通?”

“需同时从膻中穴与气海穴引气相融,若修炼时不慎气血逆行,只需用无名指按压劳宫穴,即可快速缓解。”宋陌答得干脆利落,末了还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只是这法子,仅适用于初学修士,长老您这般修为境界,自然无需拘泥于此。”

周遭的弟子们纷纷憋红了脸,强忍着不敢笑出声。齐长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停。他教书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弟子——上课公然走神被抓,却能对答如流,那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分明是在说“这点粗浅知识,根本不值一提”。

齐长老气到语结,手中戒尺终究狠狠落下,“啪”的一声脆响,打在宋陌的手背上。“即便你早已通晓,也需恪守课堂规矩,认真听讲!”

宋陌疼得龇了龇牙,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被打的地方,却没再多说一句,可眼底那股显而易见的不服气里,还藏着几分心不在焉,余光不自觉往学堂门口瞟。

一上午的课程,齐长老接连找了宋陌三次麻烦,每次厉声发问,宋陌都能精准无误地答出所有问题,到最后,齐长老自己都觉得索然无味,只能恨恨地瞪着他,心里却暗自犯嘀咕:这新来的小子,到底是何来历?怎会懂这么多基础之外的门道?

下课铃声一响,宋陌立刻像脱缰的野马一般蹿出学堂,目光快速扫过庭院,没寻到想见的人,才快步拦住正要回去的赵师兄等人。他上前半步,身子微微前倾,眉眼弯起,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与兴致,语气轻快又带着点试探地追问:“师兄,你可知宗门里,有没有什么僻静又有意思的地方?最好是少有人去,能自在逛一逛的。”

赵师兄愣了愣,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道:“你是说……后山的后泉吧?”

“后泉?”宋陌眼睛一亮,下意识凑近。

“嗯,”赵师兄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就在竹林深处,崖边一汪活水,水极清、灵气也足,平时少有人去——听说二师兄沈予安偶尔会去那边静坐、调息、洗剑。只是路有点偏,绕着断崖走半柱香才到,一般弟子嫌麻烦,都不去。”

“沈予安……”宋陌轻声念了一遍,耳尖悄悄泛红,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原来二师兄常去那里。

他强压眼底的欢喜,一把拽住赵师兄的袖子,语气里满是怂恿与狡黠:“那正好!齐长老下午要去内门讲课,张执事去库房清点,这会儿溜出去根本没人发现。咱们去后泉转转——既能实地看妖兽、练法器,又能……说不定能遇上二师兄。再说那泉水肯定清甜,附近野草莓也熟了,错过等一年!”

赵师兄闻言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脸色微变:“万万不可!若是被宗门执事抓到,可是要罚去扫茅厕的!”

“怕什么,我打头阵,出事我担着。”宋陌笑得眉眼弯弯,像只打定主意偷腥的小猫,又转头去怂恿李师兄,“李师兄,你不想试试后泉的水?听说比膳堂灵茶还润。就去一趟,速去速回,保证没人看见。”

他说话时,指尖轻轻拽着赵师兄的衣袖,小动作里全是少年人的执拗与藏不住的期待——一半为山野趣,大半只为能远远看一眼沈予安。

在他连哄带劝下,两人终究抵不住诱惑,点了头。

三人蹑手蹑脚溜出学堂,往后山深处去。一路上宋陌走在最前,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叮嘱“小心点”,目光却总往林深处瞟,满心都是:能不能遇上二师兄?

结果就是。他们一路摘了不少野果充饥,还真在泉边摸到两条巴掌大的鲜鱼,玩得不亦乐乎,早把宗门规矩抛到了九霄云外。宋陌蹲在泉边,指尖拨弄着泉水,目光却时不时往林深处张望,满心都是能遇见沈予安的期许。

只可惜好景不长,他们刚捡来枯枝,把鱼用树枝串好准备生火烤制,就瞥见张执事背着双手,面色铁青地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眼神冷得吓人。

“好啊你们几个!竟敢公然逃课,藐视门规!”张执事气得花白胡子都在发抖,伸手指着三人,厉声呵斥,“尤其是你,宋陌!刚入宗门就带头滋事,带坏师兄,简直反了你了!”

宋陌倒也光棍,没有半分狡辩,依旧笑嘻嘻地拱手道:“执事息怒,我们就是在学堂闷得慌,出来透透气,顺便……实地考察一下后山的妖兽分布,也算是亲身实践学习,并非一味贪玩。”

“少跟我巧言令色!”张执事根本不吃这套,二话不说,拎着三人的耳朵就往宗门赶。原本想着重重责罚他们,可一想到宋陌上午在课堂上的出众表现,又不由得犹豫起来。这小子机灵狡黠,若是强行重罚,他定然不会服气,往后说不定还会闹出更多幺蛾子。

思来想去,张执事最终决定去找掌门定夺。可刚到掌门居所,掌门的亲传弟子便上前回话,称师尊正在处理与各大门派的往来信函,还要筹备下月的修真界大会,事务繁杂,实在无暇顾及这些宗门小事,只留下一句吩咐:“此事交由沈予安处置即可,他行事稳重,处理得当。”

听到沈予安三个字,宋陌原本满不在乎的神情,瞬间悄悄变了。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原本嬉皮笑脸的模样,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心底又慌又喜,暗暗期待着见到那人。

就这样,宋陌与赵、李两位师兄,被一并带到了沈予安面前。

少年身着一袭月白道袍,正安静地坐在廊下看书,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他身上,周身萦绕着温润的光晕,眉眼温和,宛若一幅清雅绝尘的画卷。宋陌一抬眼,目光就牢牢黏在沈予安身上,视线不自觉描摹着对方温润的眉眼,指尖紧紧攥着衣摆,连大气都不敢喘,满心满眼,只剩下眼前人。

听完张执事的一番告状,沈予安缓缓合上书本,目光轻轻落在宋陌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宋陌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错开眼神,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他,耳根红得越发明显,嘴角还藏着一丝极淡的、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所以,你们觉得后山的泉水,味道如何?”

宋陌压根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微微一怔,脸颊微微发烫,随即老实点头,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分:“回二师兄,挺好喝的。”说话时,他的目光依旧不自觉落在沈予安脸上,舍不得移开。

“那鱼呢?”沈予安又轻声追问。

“……还没来得及烤熟,就被执事抓了。”宋陌摸了摸鼻尖,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可泛红的耳尖,早已暴露了他心底的慌乱与欢喜,语气里带着几分悻悻,还有几分被心上人抓包的窘迫。

周遭围观的弟子们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张执事紧绷的脸色,也随之缓和了几分。沈予安缓缓站起身,对着张执事拱手行礼,温声道:“劳烦执事专程跑这一趟,余下之事,交由我来处理便好。”

待张执事转身离去,沈予安转头看向宋陌,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逃课违反门规,终究是不对的,该受的惩罚,不能免去。”

“我知道。”宋陌梗着脖子,一脸破罐子破摔,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恼怒,反而悄悄打量着沈予安的神情,想从他温和的眉眼间看出些许端倪,“大不了就是去扫茅厕,我认了。”

“不必。”沈予安抬手指了指院墙边的一片青竹,声音清淡,“你们三人,各自选一根竹子,我将你们吊在上面,何时真正想明白自己的过错,何时再下来。”

赵师兄和李师兄瞬间脸色发白——被吊在竹子上,烈日暴晒,清风晃荡,不仅难受,还要被过往弟子围观,实在难堪。可望着沈予安温和却坚定的眼神,二人不敢违抗,只能乖乖上前挑选竹子。

宋陌却没有半分抵触,反而心里泛起一丝甜意,他特意选了一根正对着沈予安常去的廊下的竹子,选好后,还悄悄抬眼看向沈予安,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心里暗自嘀咕:这位二师兄看着温润如玉,罚人的法子倒是别致,能被他惩罚,好像也不算坏事。

沈予安指尖轻捻,捏出一个简单的捆仙诀,三根泛着微光的青藤凭空浮现,轻轻缠住三人的手腕。他微微抬手,三人便被稳稳吊在竹子上,离地三尺,随着竹林间的风轻轻摇晃。

“在此好好反省,不可胡闹。”沈予安拍了拍手上的浮尘,又变回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们。”

说罢,便转身离去。

赵师兄和李师兄唉声叹气,满脸懊悔,宋陌却全然没有被罚的懊恼,反而盯着沈予安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珠转了转,心里泛起了别的心思。他被吊在半空中,看着那人白衣飘飘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指尖轻轻蹭了蹭被青藤缠住的手腕,回味着方才沈予安看他时的眼神,满心都是欢喜。

清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轻语。宋陌晃悠在半空,望着天边悠悠浮动的云彩,再看向沈予安离去的方向,忽然觉得,这位负责处置自己的二师兄,远比古板严厉的齐长老、不苟言笑的张执事,要有趣千百倍。

他歪了歪头,目光依旧黏在廊下的方向,暗自琢磨:该怎么巧妙地从这竹子上下来,还有……下次该用什么由头,怂恿两位师兄,再去山里寻一寻,说不定就能名正言顺地遇见二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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