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艾瑞克变了。
表面上,他依然是那个沉稳从容的幻之星,萌骑士团的队长,萌学园无数女生仰慕的对象。上课、训练、处理学生会遗留的事务,每一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察觉到那道裂缝正在扩大。
他开始频繁地独自站在高处。钟楼的顶层、中央礼堂的穹顶旁、樱花林边缘那座废弃的观星台——那些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深紫色的幻之星能量在他周身安静地流转,像一层薄薄的暮霭。他不说话,只是望着天空,从黄昏站到星辰亮起,从星辰亮起到月色铺满整座校园。
谜亚星是第一个找他谈话的人。
那天傍晚,谜亚星在观星台上找到了艾瑞克。夕阳将整座萌学园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樱花林像一片燃烧的云霞。艾瑞克坐在石栏边缘,一条腿屈起,一条腿悬在台外,目光落在天际那颗最早亮起的星辰上。
谜亚星没有说什么“你还好吗”之类的话。他只是在艾瑞克旁边坐下来,掏出魔术方块,开始转。咔嗒,咔嗒,咔嗒。夕阳一寸一寸沉没,星辰一颗一颗亮起。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艾瑞克开口了。
“我和娜娜,是在萌学园认识的。那时候她才五岁,被肯豆基校长接到学校来生活。她是奈亚公主——至少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她知道自己身上有使命,为了保护最重要的家人,尤其是她的妹妹乌拉拉,她愿意从小就离开家。”
谜亚星安静地听着,魔术方块在他手中缓缓转动。
“她看起来很冷。不怎么笑,不怎么说话,不怎么跟人亲近。但其实那不是冷——是怕。怕自己在意的东西太多,就没办法专心完成使命。怕有了想保护的人,就会在需要牺牲的时候犹豫。所以她把所有人都推得很远很远。”
艾瑞克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除了我。”
星辰在他眼中倒映出细碎的光。谜亚星转魔术方块的节奏变慢了,慢得几乎听不见咔嗒声。
“我是她的例外。她也是我的例外。”艾瑞克的声音微微沙哑,“我从小就被家族规划好了一切——读什么书、学什么魔法、将来娶谁。我是艾家的继承人,是幻之星,是所有人口中‘应该成为的那个人’。但在娜娜面前,我可以不是。我可以只是艾瑞克。”
沉默。
谜亚星将魔术方块从左手换到右手:“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暗黑大帝的威胁,萌骑士团的组建,一次又一次的战斗。她不再是奈亚公主,她成了月之星。我们并肩作战,一起守护这座学园。我以为只要打完那一仗,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们会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一起在樱花林里散步。”艾瑞克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然后红色月亮出现了。”
谜亚星的魔术方块停了。
“她消失的那天晚上,我在中央礼堂的穹顶旁等她。我们说好了,那天晚上要一起去看星星。我等了她一整夜。她没有来。”艾瑞克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石栏边缘,指节泛白,“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红色月亮牵动了她的月之星能量。她来不及反抗,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句话——就那么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找过她。时空裂缝的每一寸、萌学园的每一个角落、我能到达的每一片虚空。两年了。什么都没有。”
艾瑞克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明月。月光落进他深紫色的眼眸里,折射出一片湿润的光。
“现在温以宁说,她在封印中枢。和我一直以为已经不存在的那个人,就在这座校园的地底深处。困了两年的不是她,是我。”
谜亚星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魔术方块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栏上。蔚蓝色的智之星能量从方块中心亮起,一闪一闪的,像另一颗星辰。
“我师父失踪之后,我也找过他。”谜亚星的声音难得认真,“找了很久,什么线索都没有。后来有人告诉我,寻找一个可能已经不在了的人,不是为了找到他——是为了在寻找的过程中,学会接受他可能真的不在了。”
他看着艾瑞克。
“但你没有接受。两年了,你一直没有接受。”
艾瑞克没有否认。
“因为接受不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木头,“如果接受她不在了,那两年的等待算什么?那些说过的话、并肩作战的日子、约好了要一起去看却没有看成的星星——全都成了笑话。”
“那就不要接受。”谜亚星说。
艾瑞克微微一怔。
“不要接受她不在了。因为她本来就没有不在。”谜亚星站起来,将魔术方块收回口袋,“她在封印中枢。温以宁感知到了她的月之星能量,帝蒂娜的奈亚图腾与她的能量同频共振。她还活着,只是被困住了。不是接受她不在了,是想办法让她回来。”
他转身走向观星台的台阶,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艾瑞克。”
“嗯。”
“温以宁说过,她母亲在封印中枢维持着五行封印的平衡。乌克娜娜的能量被唤醒后,也在那里。两个人,两道月之能量,困在同一片虚空中。”谜亚星的声音在夜色中很清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艾瑞克抬起头。
“意味着有人能进去,就有可能有人能出来。”
观星台上只剩下艾瑞克一个人。夜风吹过,拂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坐在石栏边缘,望着那轮明月,很久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下观星台,走向中央礼堂的方向。
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尽头,中央礼堂穹顶的五芒星光影在地面上静静铺展。艾瑞克走进那片光影,蹲下身,手掌贴上青石板。五行封印的中枢在他掌心下微微脉动,金青碧赤黄五色光芒在地下深处流转。而在五色光芒的最深处,他感知到了一道熟悉的、清冷的、像冰雪初融般的能量。
两年了。那道能量还在。她还在。
艾瑞克闭上眼睛。深紫色的幻之星能量从掌心溢出,像一声迟到了两年的问候,轻轻叩了叩封印中枢的门。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她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