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侧藏书阁回来后,连续两天,温以宁都没有出现在课堂上。
谜亚星坐在教室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他特意选的,因为从这里恰好可以看到温以宁惯坐的最后一排靠窗座位。那个座位已经空了两天,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本教材,没有任何移动的痕迹。
大甜甜老师在讲台上讲着魔药学的新章节,声音慷慨激昂,粉笔在黑板上自动写出密密麻麻的配方公式。谜亚星手中的魔术方块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神却始终飘向那个空着的座位。
泰咪从前面转过头来,压低声音问:“谜亚星,你知道温以宁去哪了吗?她已经两天没来上课了。”
“不知道。”谜亚星的语气比平时短促。
泰咪和茱莉叶对视一眼,识趣地转了回去。
谜亚星知道温以宁在哪里。这两天夜里,他都在藏书阁地下的遗迹中看到她。她独自坐在那块黑色巨石前,琥珀吊坠握在掌心,银白色的光芒明明灭灭,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度的精神力恢复。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地站在石阶上守着,直到她起身离开,才悄无声息地先一步退出去。
朔在那天说过的话,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二十五年前,她的母亲温若筠独自走进时空裂缝,再也没有出来。这个真相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温以宁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谜亚星明白。所以他没有追问,没有催促,只是保持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帝蒂娜走到他桌边。
“谜亚星,帕主任让你去一趟大礼堂。”她的声音柔和,但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肯荳姬长老来了,说要见萌骑士团全员……还有温以宁。”
谜亚星手中的魔术方块停了。
大礼堂的穹顶下,阳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面投出五芒星的光影。肯荳姬长老站在讲台前,苍老的手拄着那根比她整个人还高的法杖。她的面容依旧沉稳而睿智,皱纹里藏着夸克族数百年来的秘密与决断。
萌骑士团五人到齐了。艾瑞克站在最前面,焰王抱臂靠在柱子上,欧趴和艾格妮丝并肩而立。帝蒂娜站在艾瑞克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抚着后颈的奈亚图腾。
温以宁最后一个走进来。
她的脸色比两天前好了一些,但依然透着淡淡的苍白。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她穿着一身整洁的校服,浅蓝色的领结系得一丝不苟,步伐从容得仿佛这两天的缺席从未发生过。
谜亚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人到齐了。”肯荳姬长老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礼堂中回荡,“今天叫你们来,是关于中央礼堂的封印节点。”
温以宁的睫毛微微一颤。
“中央礼堂是五行封印的最后一处节点,属土,是整个封印阵法的核心枢纽。”肯荳姬长老的法杖在地上轻轻一顿,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杖底蔓延开去,在空气中勾勒出一幅立体的阵法图,“前四处节点——西北古井、东侧钟楼、南侧喷泉、北侧藏书阁——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它们共同支撑着中央枢纽的运转。你们已经修复了三处。”
“还剩北侧藏书阁和中央礼堂。”艾瑞克说。
“北侧藏书阁的朔……”肯荳姬长老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它说的是真的。两百一十三年前的真相,长老会确实掩盖了一部分。但掩盖并非出于恶意——那个预言的力量,远比朔所知道的更加危险。”
谜亚星的眉头皱起来:“什么预言?”
肯荳姬长老沉默了片刻。法杖的光芒微微颤动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将这段尘封的历史彻底揭开。
“‘双月同天,时空交错。月之继承者将开启通往永恒之域的通道,获得超越生死的至高力量。’”她一字一句地重复了朔曾经念出的预言,苍老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这个预言本身没有错。但它只是前半句。”
所有人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后半句是——‘通道开启之日,暗黑之主将借月华之力重塑真身,届时天地倒悬,两界永堕。’”
温以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暗黑大帝不是自愿成为封印的牺牲者。”肯荳姬长老的声音低沉下去,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他是在最后关头意识到了这个预言的真正含义——‘月之继承者开启通道’并非拯救,而是毁灭。月华之力是唯一能够稳定时空裂缝的能量,但同时,它也是唯一能够彻底释放暗黑大帝全部力量的钥匙。当年暗黑大帝之所以选择化身为封印,不是因为他的伟大牺牲……是因为他害怕。害怕有一天,月之继承者真的打开那条通道,将他从封印中释放出来,让他成为那个预言中‘重塑真身’的暗黑之主。”
大礼堂里一片死寂。
艾格妮丝率先打破沉默,银白色的长发在她肩头微微拂动:“所以暗黑大帝不是被封印的受害者,而是自愿成为封印……是为了阻止预言实现?”
“是。”肯荳姬长老的目光落在温以宁身上,“温若筠二十五年前发现这个真相后,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完全修复封印,留下裂隙,让月华之力缓慢渗透进时空裂缝,一点一点净化暗黑大帝残存的暗黑因子。她相信,只要暗黑大帝的暗黑因子被彻底净化,预言的后半句就不会实现。因为‘重塑真身’需要的是纯粹的暗黑之力,而净化之后的暗黑大帝,将不再拥有那种力量。”
温以宁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口袋里的琥珀吊坠。母亲留下的发丝在吊坠中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这段跨越了四分之一世纪的讲述。
“母亲她……成功了么?”
肯荳姬长老摇了摇头。
“没有人知道。温若筠进入时空裂缝后,音讯全无。五行封印的裂隙依然存在,暗黑因子依然在渗透。二十五年过去了,封印衰弱的速度远超预期。而帝蒂娜体内的暗黑因子侵蚀,正是暗黑大帝残存意识中最为混乱的部分在寻找出口。”
“所以我们必须进入时空裂缝。”谜亚星的声音响起,平静而坚定,“修复封印、净化暗黑因子、找到温若筠的下落——这三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肯荳姬长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苍老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难以名状的神色。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担忧,还有一种像是欣慰的东西。
“智之星。”她说,“你知道进入时空裂缝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谜亚星手中的魔术方块转了一圈,“可能再也出不来。”
“那你还要去?”
谜亚星侧过头,目光与温以宁的琥珀色眼眸在半空中轻轻一触,随即移开。
“萌骑士的职责是守护。”他的语气很轻,却很稳,“守护萌学园,守护夸克族,守护……同伴。如果进入时空裂缝是完成这个职责的唯一方式,那就没有不去理由。”
温以宁的睫毛微微垂下去,覆住了眼底的神色。
艾瑞克上前一步:“萌骑士团同进同退。我们已经决定了。”
焰王简短地“嗯”了一声,抱臂的手臂放下,站直了身体。欧趴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艾格妮丝轻轻拂过长发,目光坚定。
肯荳姬长老看着这五个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穹顶的彩色玻璃将阳光滤成斑斓的光斑,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这些孩子平均年龄还不到二十岁,却已经准备扛起整个夸克族的命运。
“好。”她最终说,法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三日后,月圆之夜。五行封印五处节点的能量会在那一刻同时达到峰值。届时,以中央礼堂为核心,五处节点将产生共振,时空裂缝的通道会短暂开启。那是你们进入的唯一时机。”
“朔说过,它会在藏书阁等我们。”温以宁说。
“朔……”肯荳姬长老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它是我那个时代的人。两百一十三年前,它是暗黑大帝麾下五行暗黑使之首,掌管‘土’之暗黑灵石。黑夸大战结束后,它将自己封印在北侧遗迹中沉睡。二十五年前被温若筠的月华之力唤醒。这些年,它一直在暗中守护着五行封印的裂隙,等待下一个月之继承者的到来。”
“它可信吗?”焰王难得主动开口,声音低沉。
肯荳姬长老没有立刻回答。
“可信与否,需要你们自己去判断。”她最终说,“我能告诉你们的是——两百一十三年前,五行暗黑使中,朔是唯一一个反对暗黑大帝发动战争的。它认为夸克族和暗黑族可以共存。但它的声音被战争淹没了。暗黑大帝化身为封印后,朔选择将自己封印在北侧遗迹中,而不是像其他暗黑使那样四散奔逃。它说,它在等待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等待有一天,有人能够既不释放暗黑大帝的全部力量,又不让他永远困在封印中。”肯荳姬长老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等待一个两全的答案。”
温以宁握着吊坠的手指微微收紧。
两全的答案。她的母亲用了二十五年的时间去寻找这个答案,至今未归。现在,这个未竟的使命落到了她肩上。
“三日后,藏书阁。”她说,声音平静如水,“我会先修复北侧节点。五行共振启动后,通道开启。届时,我们进入时空裂缝。”
谜亚星看着她。阳光从穹顶玻璃落入她的琥珀色眼眸,却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她还是那样疏离、那样冷静,仿佛即将面对的只是一场普通的考试,而不是可能一去不返的旅程。
但谜亚星注意到了她握着吊坠的那只手——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出卖她的地方。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大礼堂。
谜亚星没有走。他靠在走廊的石柱上,魔术方块在指间缓缓转动,目光落在礼堂大门的方向。
温以宁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她看到他,脚步微微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谜亚星开口。
温以宁停下脚步,侧头看他。走廊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与他对视。
谜亚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小小的魔术方块——比他平时玩的那枚小了一号,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方块表面镶嵌着一颗极小的蔚蓝色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智之星能量特有的光泽。
“这是什么?”
“我做的。”谜亚星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在一贯的狡黠笑容此刻有些僵硬,“用智之星的能量结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个……护身符。进入时空裂缝之后,如果你需要我的驶卷使支援,它可以提前建立能量连接,不用再像南侧喷泉那样临时敞开始卷使。”
温以宁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魔术方块。
蔚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像一颗被浓缩的星辰。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智之星能量——温和、敏锐、带着谜亚星独有的精神波长。那不是一件普通的饰物,而是他将自己的一部分驶卷使封存在了里面。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问。
谜亚星沉默了一瞬。
走廊外的樱花被风吹落,花瓣从敞开的窗棂飘进来,落在他肩头。
“因为进入裂缝之后,我们可能没有时间慢慢建立能量连接。”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五处暗黑源头需要同时净化,任何一处的延迟都可能导致整体失败。有了这个,我可以提前将驶卷使储备在其中,你在需要的时候直接取用,不需要经过我的意识敞开。”
滴水不漏的理由。逻辑完美。
但温以宁听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部分。
——“完成使命之后,我会消失。”
如果她最终会消散于月光之中,那至少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她身上带着他的能量结晶。至少在那片混沌的时空裂缝里,她不是一个人。
温以宁伸出手,接过那枚小小的魔术方块。
指尖相触的瞬间,蔚蓝色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打了个招呼。银白色的月华之力从她指尖自动溢出,与那抹蔚蓝轻轻缠绕了一瞬,随即分开。
“谢谢。”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花瓣落在水面上。
谜亚星弯起嘴角,重新掏出自己那枚大号魔术方块,在指间转了一个漂亮的花:“不客气。毕竟——”
“同一条船上的人。”温以宁接上了他的话,琥珀色的眼眸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我知道。”
谜亚星的手指停了一瞬。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
很淡,淡得像是冬天玻璃上呵出的一口热气,转瞬即逝。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像冰封的湖面被春风拂过,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
然后温以宁垂下眼睫,将那枚小小的魔术方块系在校服领结的内侧,贴着锁骨的位置。蔚蓝色的光芒透过衬衫的布料,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沉寂下去,像是找到了归处。
“三日后,藏书阁。”她说,转身走向女生宿舍的方向。
谜亚星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樱花林的尽头。
他手中的魔术方块转了一圈,又一圈。
“三日后。”他低声重复。
樱花落了满地。

现在送花花积满520朵 乌克娜娜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