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清晨,指挥室的挂钟滴答作响,将原本就静谧的空间衬得愈发空旷。程安收回落在寇寻伤口上的目光,转身从桌下拖出医疗箱,金属箱体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响,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氛围。
“战场上信你,不代表能看着你带伤硬扛,过来。”程安拆开全新的纱布和碘伏,抬眼看向站在原地的寇寻,语气里少了几分指挥时的冷硬,多了点不容推脱的强势,指尖还轻轻敲了敲身侧的椅子,“别让我说第二次,寇警官。”
‘寇教官’刻意放轻,带着几分调侃。
他难得没端着平日里的疏离,眉峰微挑,缓步走过去坐下,配合地伸出受伤的手臂,声音里也掺了点浅淡的笑意:“程队这是,公私不分?”
“对自己队员负责,算公。”程安拆开碘伏棉签,冰凉的棉签轻轻触碰渗血的伤口,动作刻意放得轻柔,抬眸瞥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便消散,“要是你因为伤口感染耽误后续查内鬼,就是误公,我这是在杜绝隐患。”
“别乱动。”程安拍了下他的手腕,收回手,将医疗箱收拾妥当“天亮后正常出早操、开行动庆功会,一切按流程来,越是平静,内鬼才越容易放松警惕。”
寇寻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包扎好的纱布,嘴角的淡笑还未完全褪去:“明白,配合程队演戏,我最擅长。”
毕竟卧底多年,最不缺的就是伪装的本事,如今要在一众队员面前装作无事发生,对他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
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内鬼的事,都在心底默默绷紧了弦。程安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许疲惫。
“陆则衍那边,会暗中查权限登录记录和近一个月的外勤轨迹,内鬼能做得滴水不漏,必然是提前做了准备,短时间内很难找到直接证据。”程安背对着寇寻,声音低沉,“我们要做的,就是盯着那两个有嫌疑的人,李建国和李锐,谁先露出破绽,谁就是目标。”
副支队李建国,在队里多年,为人沉稳,深得队员信任,全程在指挥室坐镇,毫无破绽;技术组组长李锐,精通所有通讯设备,对信号屏蔽器了如指掌,全程守在监控台,监控记录也无懈可击。
两人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都有作案的能力,也都有隐藏的可能性,线索在此彻底陷入僵局,没有任何偏向,内鬼的影子藏在重重迷雾里,根本无从下手。
寇寻走到他身侧,语气平静:“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反而最有问题,要么是提前安排好了人替他遮掩,要么是用了技术手段篡改了记录,李锐懂技术,李建国有人脉,两者都难查。”
“所以不急,慢慢来。”程安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笃定,“内鬼总要吃饭、总要联络、总要露出马脚,我们等得起。”
五点三十分,驻地起床号准时响起,划破清晨的寂静。原本紧绷的驻地瞬间热闹起来,队员们迅速起床、整理着装、列队出操,口号声整齐嘹亮,全然看不出前一夜经历过生死激战,更看不出内部暗藏的暗流涌动。
程安和寇寻一同走出指挥室,两人并肩走在驻地的小路上,步伐一致。路过的队员纷纷敬礼打招呼,脸上都带着活捉寒鸦的喜悦,议论着此次行动的顺利,全然不知泄密事件的存在。
副支队李建国早已穿戴整齐,正在操场指挥队员出操,看到两人走来,笑着迎上前,语气爽朗:“程队,寇寻,昨晚辛苦,这次能活捉寒鸦,你们俩功不可没!”
他神态自然,眼神坦荡,看不出异样,好似对泄密、通讯干扰的事一无所知,热情地拍了拍寇寻的肩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手臂的伤口,随口关切道:“受伤了?没事吧,小伤可别大意。”
“多谢李副队关心,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寇寻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程安冷眼旁观,将李建国的神态、动作尽收眼底,脸上同样挂着如常的笑意,语气客套:“都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等下开庆功会,表彰完全员,再做行动复盘。”
简单寒暄几句,李建国便转身继续指挥出操,背影从容,毫无破绽。
随后,技术组组长李锐也匆匆走来,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显然是熬了一整夜,见到两人,立刻上前汇报技术组的工作:“程队,寇哥,据点的监控数据全部导出,昨晚的通讯记录也已经备份完毕,随时可以复盘。”
他态度恭敬,语气诚恳,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是整理好的技术数据,看起来兢兢业业,完全是尽职尽责的工作状态,没有可疑之处。
“辛苦,复盘会再说。”程安淡淡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食堂,全程没有交流,心底默默梳理着刚刚的细节——李建国的热情太过刻意,看似关切,实则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李锐的疲惫恰到好处,精准拿捏着熬夜工作的状态,太过完美,反而显得刻意。
食堂里,队员们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讨论着昨晚的行动,夸赞程安指挥得当、寇寻身手了得。
寇寻用脚尖轻轻碰了碰程安的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开玩笑:“程队,现在咱们俩可是头号嫌疑人,你就不怕我真的是内鬼,趁你吃饭的时候动手?”
程安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声音轻得像耳语:“你要是内鬼,昨晚在丛林隘口,我就已经没命了,我赌你不会。”
这句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明知对方有嫌疑,也愿意放下戒备的笃定。
晨光透过食堂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表面的热闹祥和之下,内鬼的阴影始终笼罩在驻地,排查的线索零零碎碎,毫无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