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岩洞内的灯火被穿堂风吹得明灭不定，昏黄的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将寇寻孤单的身影拉得狭长。他维持着靠在岩壁上的姿势，肩膀微微垮着，看上去是那副被老枪彻底拿捏、失魂落魄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松开，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刚才被指甲掐出的红痕，那点钝痛让他的思绪愈发清醒。

老枪并未真正离开，偏洞的麻布帘幕后，两道细碎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目光，正透过帘幕缝隙死死钉在他身上。寇寻能清晰察觉到那道窥探的视线，如同冰冷的蛇鳞贴在后背，他刻意放缓呼吸，脚步虚浮地朝着货物堆旁挪了两步，弯腰假装整理堆放在角落的防水油布，动作笨拙又慌乱，还故意碰倒了脚边的一个空木箱。

木箱砸在碎石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惊得旁边几个昏昏欲睡的打手瞬间抬眼，见只是寇寻失手，又不耐烦地低下头继续休整。寇寻慌忙弯腰去扶，后背弓起，完全将自己最无防备的姿态暴露在帘幕后的视线里，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手滑了，真是不中用……”

寇寻扶稳木箱，指尖悄悄触碰到木箱内侧提前刻好的浅痕，那是他之前清点货物时，偷偷留下的信号标记，对应着洞内打手的人数与站位。他借着整理油布的动作，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洞口两侧各守着两名打手，怀里抱着步枪，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货物堆右侧，三个打手围坐在一起，低声聊着天，手里把玩着匕首，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主洞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由一名满脸横肉的打手把守，眼神警惕，时不时掀开帘幕查看外面的雨势。

总共八名打手，武器齐全，警惕性参差不齐，只要明日转移时打乱他们的阵型，就能逐个击破。

而侧边的沟壑深处，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声音极轻，被雨声掩盖得七七八八，却精准地传入寇寻耳中。他的心猛地一紧，攥着油布的手瞬间用力，没有回头，只是垂着眼，将所有的担忧与戾气尽数压在眼底。他能想象到沟壑里的场景：冰冷的铁链死死勒着同僚的皮肉，每一次收紧都能嵌进骨头里，伤口渗出血迹，沾染着老枪说的那种毒虫药，只要稍有不慎，就会引来边境林子里致命的毒虫。

他不能动，不能露馅，哪怕心如火焚，也必须等到最佳时机。

衣领内的微型通讯器，再也没有传来多余震动，这是程安那边的默契——一旦部署完毕，就会彻底保持静默，避免信号被老枪的设备监测到。洞外的密林里，程安带着队员正趴在冰冷的泥地里，任由雨水打湿衣衫，一动不动地蛰伏着，他们和自己一样，都在熬，熬到天亮，熬到老枪露出最大的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洞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些，从滂沱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风也弱了下去，麻布帘幕不再疯狂晃动，只是轻轻飘摆。岩洞内的打手们彻底放松下来，鼾声此起彼伏，只有洞口和沟壑旁的两名打手，还在强撑着值守，眼神里满是疲惫。

偏洞的帘幕终于动了，老枪的脚步声缓缓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岩洞深处，那道紧绷的窥探视线，才彻底撤去。寇寻紧绷的肩线，这才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微微放松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原状。

他缓缓站直身体，假装踱步到洞口，借着掀帘查看雨势的动作，手腕微微抬起，让手环的蓝光朝着密林方向闪烁了三下，极快，转瞬即逝。

这是约定好的暗语：敌方监视解除，部署无误，静待明日转移。

密林深处，程安趴在茂密的灌木丛里，雨水顺着树叶滴落在他的脖颈，冰凉刺骨，他纹丝不动，夜视仪里清晰捕捉到岩洞洞口那三道微弱的蓝光。他微微点头，对着通讯器用气音下达指令：“全员保持蛰伏，严禁暴露，紧盯岩洞动向，等待寇寻收网信号。”

岩洞内，寇寻放下帘幕，转身走回岩壁旁，重新靠坐下来。他闭上双眼，看似在休息，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老枪让他明日带人走前面，摆明了是把他当炮灰，若是前方有埋伏，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若是他敢耍花样，沟壑里的同僚瞬间就会性命不保。

这是死局，也是破局的唯一机会。

老枪自以为掌控了一切，不知他手腕上的手环引爆信号早被程安彻底屏蔽，腰间的信号发射器，反而成了暴露他们转移路线的最佳工具；他以为用同僚的性命能牵制住寇寻，从卧底潜入的那一刻起，寇寻就做好了万全之策，每一步都在给对方布下陷阱。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微弱的光亮透过麻布帘幕缝隙，照进岩洞内，驱散了些许黑暗。雨水彻底停了，林间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却更衬得岩洞内外的气氛死寂紧绷。

打手们被值守的人叫醒，一个个揉着眼睛起身，脸上带着不耐，但不敢违抗老枪的命令，开始着手搬运毒品货物。这些货物都用防水油布裹得严严实实，沉甸甸的，每一包都藏着致命的罪恶。

老枪再次从偏洞走出来，这一次他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腰间的配枪赫然握在手里，眼神阴鸷，扫过全场打手：“动作快点，半个时辰后准时出发，谁敢拖沓，直接丢进沟壑里喂毒虫！”

打手们不敢怠慢，加快了搬运的速度，岩洞内顿时响起货物摩擦、脚步声杂乱的声响。

老枪的目光落在寇寻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周小子，该你带路了，记住我昨晚说的话，别耍小聪明，不然你和你的兄弟，都活不成。”

寇寻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惶恐，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略显沙哑：“我知道了枪哥，我一定好好带路。”

他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腰间的金属盒子贴着皮肉，在微微发热，手腕上的手环蓝光平稳。在转身走向洞口的那一刻，寇寻眼底的惶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锐利，眼神坚定如铁。

他迈步走出岩洞，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雨后的微凉。视线穿过林间缝隙，他隐约看到了密林深处，那几道蛰伏的身影。

是时候，收网了。

寇寻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朝着后山废弃仓库的方向走去，同时，衣领内的通讯器，发出了一道持续一秒的、加密的震动信号——行动开始，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