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龙凤胎的第八个月,沈星落的肚子大得看不到自己的脚。每天晚上陆寒舟帮她洗脚,她坐在沙发上,他蹲在地上,把她的脚泡进温水里。她的脚踝肿了,按下去一个坑,很久才弹回来。陆寒舟每次看到那个坑都会皱眉头,按一按旁边的皮肤,再按一按,好像在确认那个坑会不会消失。
“别按了,消不掉。”
“明天别站那么久。”
“我没站。坐着也肿。”
他不说话了,用毛巾把她的脚擦干,涂上润肤乳。润肤乳是婴儿用的,没有香味,他买了两瓶,一瓶给孩子的,一瓶给她的。他说大人的润肤乳成分太复杂,怕她过敏。沈星落没拆穿他——他是怕润肤乳透过她的皮肤影响到孩子。这个人在意的东西总是比别人多一层。
洗完脚,他扶她站起来,扶着她的腰慢慢走到卧室。她现在走路像企鹅,一步一步挪,他跟在旁边,手一直放在她腰后,没有离开过。
躺到床上的时候,床垫陷下去一大块。陆寒舟躺在她旁边,面朝她,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肚子里有两个人在动,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左边那个动作大,像在翻跟头;右边那个动作小,像在伸懒腰。
“左边那个是男孩。”陆寒舟说。
“你怎么知道?”
“翻跟头。男孩皮。”
“右边那个呢?”
“女孩。在伸懒腰。”
沈星落笑了一下。他不知道,但她知道——系统告诉过她,龙凤胎,左边男孩,右边女孩。他说对了。
“陆寒舟,你想要几个孩子?”
他想了想。“你生的都要。”
“不生了呢?”
“那就不要了。”
“你之前说想要女儿。”
“已经有了。”他的手放在她肚子的右侧,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里面的小东西动了一下,像在回应他。
沈星落翻了个身,面朝他。肚子太大,翻身的动作很慢,像一艘船在掉头。他帮了她一把,手托着她的腰,等她翻过来了才松开。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呼吸缠在一起。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把他的脸照成暖橘色。
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肚子上。她的手指覆上去,扣进他的指缝里。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被肚子里的小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
“力气这么大。”他说。
“像你。”
“我小时候不这样。”
“你小时候什么样?”
“安静。我奶奶说的。”
沈星落想象了一下小时候的陆寒舟——安静的小孩,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头发有点卷,不太说话。她笑了一下,把脸往他那边凑了凑,鼻尖碰到他的鼻尖。
“陆寒舟。”
“嗯。”
“你是不是很久没亲我了?”
他没有回答。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额头,很轻,像风碰到水面。然后往下,眉心,鼻梁,鼻尖。停在鼻尖的时候停了很久,两个人的呼吸打在对方面部,温热的,带着彼此的味道。
沈星落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从她的鼻尖滑到了她的嘴角。不是亲吻,是擦过去,像笔尖在纸上轻轻带过。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他停在那里,呼吸落在她的唇上。
“陆寒舟。”
“嗯。”
“你不敢亲我?”
他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腰间收紧了一些,然后松开,再收紧。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她认识他六年了,知道他所有的习惯——紧张的时候会转笔,说谎的时候耳尖会红,想她的时候会一个人站在窗前发呆。
“我怕控制不住。”他的声音很低。
“控制不住什么?”
“你知道。”
沈星落睁开眼睛。路灯的光照进他的眼睛,浅琥珀色的瞳孔里有她的影子。她的影子很小,但很清晰。
“医生没说孕期不能。”
“医生也没说能。”
“医生说的是孕早期和孕晚期要注意,孕中期可以适当。”
陆寒舟看着她。“你连这个都查了?”
“我连孩子都给你生了,查一下这个怎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形。沈星落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酒窝。
“陆寒舟,你笑起来真好看。”
他收起笑容,但嘴角还在翘。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这一次没有擦过去,是实实在在地贴着。他的嘴唇很软,有一点干。沈星落的嘴唇也是干的,两个干燥的嘴唇贴在一起,没有动,就那么贴着。
窗外的虫鸣声很响。空调的嗡嗡声填满了房间。肚子里的小东西又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左边那个还是右边那个。沈星落伸出手,把陆寒舟的手从她肚子上拉上来,放在自己腰侧。他的手指贴着她的皮肤,指尖微微发凉。
他加深了这个吻。不是突然的,是一点一点的,像水慢慢漫过堤坝。沈星落感觉到他的舌/尖碰到她的嘴唇,湿的,热的。她张开了嘴,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的手从她的腰侧往上移,经过她的肋骨,经过她胸口下方那道孕期留下的色素沉着。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
沈星落仰起头,后脑勺陷进枕头里。他的嘴唇从她的嘴角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耳侧。她听到他的呼吸声,很重,像跑了很远的路。她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还是那么软,发尾还是有点卷。
“陆寒舟。”
“嗯。”他的声音闷在她耳侧,带着气音。
“你轻一点。”
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上有一点她的唇膏的味道。
“疼了?”
“没有。怕你弄到肚子。”
他往下退了退,把身体的重心从她身上移开,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放在她腰间。两个人面对面,肚子贴着肚子。她的大肚子里住着两个人,他的肚子是平的,呼吸的时候上下起伏。
她伸出手,从衬衫下摆探进去,手指碰到他的腹肌。他的身体绷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她的手指在他肚子上画圈,一圈一圈的,很慢。他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他的呼吸变得不均匀,有时候很深,有时候很浅。
“沈星辰。”
“嗯。”
“你在干什么?”
“数你的腹肌。”
“几块?”
“没数清。你动来动去的。”
“我没动。”
“你的呼吸在动。”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了几块。
“你故意的。”他说。
“什么故意的?”
“让我难受。”
沈星落笑了一下,把手从他衣服里抽出来。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透过肋骨传过来。
“你心跳好快。”她说。
“嗯。”
“因为我?”
“不然呢。”
沈星落靠近了一些,嘴唇贴着他的下巴。他的下巴上有一点胡茬,扎着她的嘴唇,微微发痒。她把嘴唇往上移了移,贴在他的嘴唇上。这一次是他先动的,他的舌/尖探进来,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她回应了他,两个人的舌/尖碰在一起,像两条鱼在深水里相遇。
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两个人贴得更紧了,大肚子被挤在中间,里面的小东西踢了一脚,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陆寒舟停下来,把手放在她肚子上。
“它踢我了。”
“哪个?”
“不知道。力气很大。”
“应该是左边那个。男孩。”
“它在抗议。”
“抗议什么?”
陆寒舟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了更多的碎片。“抗议我压到它了。”
沈星落笑了,笑声闷在枕头里。他也笑了,两个人面对面笑着,肚子贴着肚子,呼吸混着呼吸。笑完了,两个人安静下来。沈星落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慢慢划,一道一道的,像在写字。
“陆寒舟,你后背有汗。”
“嗯。”
“热的还是紧张的?”
“都有。”
她把手从他后背收回来,放在两个人之间。他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摩挲。
“沈星辰。”
“嗯。”
“等孩子生完。”
“生完怎么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像怕被肚子里那两个听到。沈星落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从耳尖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陆寒舟,你流氓。”
“你让我说的。”
“我没让你说那种。”
“你说等孩子生完。我问你生完可不可以。你自己想歪了。”
沈星落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不说话了。他的胸口在震,他在笑,笑得无声无息,只有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她张嘴咬了一口他的胸口,隔着衣服,不重。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嘴唇贴着她的头发。
“沈星辰。”
“别叫我。”
“我爱你。”
沈星落不动了。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在说一个事实——天是蓝的,水是绿的,我爱你。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心跳从胸口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有力。肚子里的小东西安静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听。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像在唱一首很慢的歌。
“陆寒舟。”
“嗯。”
“我也爱你。”
他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她头顶上动了一下。不是在说话,是在亲她。很轻,很慢,像怕弄碎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空调的嗡嗡声,虫鸣声,两个人的呼吸声,肚子里偶尔传来的细微动静。沈星落闭上眼睛,意识慢慢沉了下去,像一艘船慢慢驶入港口。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感觉到的是他的手指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