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时代6

省赛成绩一周后出来的。

张老师拿着成绩单冲进教室，脸涨得通红。沈星落全省第三，陆寒舟全省第二。两个人双双拿了一等奖。

“北大物理系自主招生降二十分！”张老师的声音在走廊上回荡，“你们两个都有了！”

全班鼓掌。何苗抱着沈星落的胳膊晃个不停。沈星落回头看陆寒舟，他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笔，低着头。但她看到他的嘴角翘起来了。

她发了一条消息：“恭喜省第二。”

对方秒回：“恭喜省第三。”

“你比我高一名。”

“你实验题比我多两分。”

沈星落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

放学后，沈星落去超市买了一只鸡、几根葱、一块姜。回到家，奶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她手里提着东西，撑着拐杖站起来。

“今天什么日子？”

“省赛拿奖了。全省第三。”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皱纹挤在一起，眼眶红了。“好，好，我给你炖鸡。”

“我来炖。你坐着。”

沈星落进了厨房。她把鸡洗干净，切块，焯水，放进砂锅里，加水、姜片、葱结，开小火慢慢炖。厨房里很快飘满了鸡汤的香味。

奶奶拄着拐杖站在厨房门口，不肯走。

“星辰，那个姓陆的小孩，他考了多少？”

“全省第二。”

奶奶点了一下头。“那小孩行。”

沈星落没接话，把火调小了一点。

“奶奶，寒假我带你去三亚。”

“花那钱干什么？”

“我奖学金够了。你还没看过海。”

奶奶沉默了很久。沈星落转过头，奶奶在擦眼睛。

“好。去看海。”

手机震了一下。灰色头像：“你到家了吗。”

“到了。在炖鸡。”

“你奶奶喜欢喝鸡汤？”

“嗯。你奶奶呢？”

“她喜欢喝鱼汤。鲫鱼豆腐汤，炖到汤发白。”

沈星落看着这行字，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发了一条消息：“你过来喝鸡汤吧。炖多了。”

这次没有秒回。等了快两分钟。

“好。”

四十分钟后，敲门声响了。沈星落打开门，陆寒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来得快。”

“刚好在学校附近。”

沈星落没拆穿他。学校在城东，她家在城西。

奶奶看到陆寒舟，从沙发上站起来。“来了？坐。”

“奶奶好。”

陆寒舟把橘子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奶奶给他倒了一杯茶，他双手接过去。

沈星落去厨房盛汤。三碗鸡汤端上桌，每碗里都有几块鸡肉和几片香菇。陆寒舟的那碗，她多放了一个鸡腿。

三个人围着茶几吃饭。奶奶喝了一口汤，眯起眼睛。

“鲜。”

陆寒舟也喝了一口。“比我奶奶炖的好喝。”

沈星落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奶奶放下碗，看着他。“你奶奶不在了？”

“去年走的。”

“什么病？”

“心梗。很快，没受罪。”

奶奶点了一下头，没再问。她把自己碗里的一块鸡肉夹到陆寒舟碗里。“多吃点。太瘦了。”

“谢谢奶奶。”

吃完饭，沈星落洗碗。陆寒舟又站到厨房门口。这次她没赶他走。

“你奶奶走的时候，你在哪？”她问。

“在学校。我妈打电话来的。”

沈星落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柜，擦干手。

“你后来去看过她吗？”

“去过。坟前坐了三个小时。”

沈星落转过身，看着他。他靠在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淡。但她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你奶奶知道你拿省第二了。”沈星落说。

陆寒舟看着她。

“她肯定知道。”沈星落又说。

陆寒舟没说话。沈星落走到他面前，离他很近。她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像拍一个小孩子。

“你干嘛？”陆寒舟的声音有点哑。

“替你奶奶拍的。”

陆寒舟低下头，看着地面。沈星落把手收回来，从他身边走过去，去客厅陪奶奶看电视。

她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换台。奶奶在看电视剧，她换了又换回来。陆寒舟从厨房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三个人看了一集电视剧。奶奶中间打了好几个哈欠，沈星落扶她去睡觉。

送陆寒舟下楼的时候，小区里的路灯亮着。走到单元门口，陆寒舟停下来。

“沈星辰。”

“嗯。”

“你寒假去三亚？”

“嗯。带奶奶去。”

陆寒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沈星落打开，里面是一叠钱。她数了一下，两千块。

“什么意思？”

“给奶奶的。”

沈星落把信封塞回他手里。“不需要。”

“不是给你的。给奶奶买机票。”

“我自己有钱。”

陆寒舟看着她，把钱放回信封，又递过来。“我奶奶走之前，我答应带她去杭州。没去成。”

沈星落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带奶奶去三亚，算我一份。”陆寒舟把信封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没回头。

沈星落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拿着信封。路灯的光照在信封上，上面什么都没有写。

她上楼，把钱藏在衣柜最里面的抽屉里。然后给陆寒舟发了一条消息。

“机票买了告诉你。”

“好。”

“你想去吗？”

这次隔了很久。

“想去。”

沈星落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中她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