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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囚身,傲骨成尘

枯骨生灰

深夜的江风裹着刺骨的凉意,刮在沈枯苍白的脸颊上,像无数根细针,扎得皮肤泛着细密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钝痛。

他靠在冰冷的墙面,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方才在晚宴上强撑的最后一丝体面,早已碎得连渣都不剩。泪痕在脸上干涸,留下一道道浅淡的痕迹,眼底一片死寂的荒芜,连半点光亮都寻不见,只剩下被反复践踏后的麻木与绝望。

手机还攥在手里,听筒里沈烬暴戾的呵斥、毫不掩饰的厌恶,依旧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方才的狼狈与不堪。

“哭什么?装什么可怜?要不是你,我会被爷爷训斥?沈枯,你就是个只会添麻烦的累赘!”

“立刻滚回澜山庄园,敢多耽误一分钟,我让你知道后果!”

没有关心,没有歉意,甚至没有半句询问,只有理所应当的指责,和不容置喙的命令。

沈枯缓缓闭上眼,长睫轻轻颤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没得选。

从爱上沈烬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所有选择的权利,只能任由沈烬摆布,任由他将自己拖入更深的深渊,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无尽炼狱,他也只能往前走。

撑着冰冷的墙壁,他缓缓站起身,双腿酸软得几乎站不稳,身形晃了晃,才勉强稳住。身上的黑色西装皱巴巴的,领口被沈烬揪扯得变形,下巴上的掐痕隐隐发烫,每一处痕迹,都在诉说着他今晚所受的屈辱。

他没有叫车,也没有联系司机,就这么一步一步,朝着澜山庄园的方向走去。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寥,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单薄又孤寂,身后是满城的纸醉金迷,身前是困住他一生的牢笼,而他,就夹在这光鲜与不堪之间,苟延残喘。

澜山庄园坐落于城郊半山,是沈家的老宅,也是沈枯从小到大,被束缚、被折磨的地方。这里没有半分家的温暖,只有沈烬的肆意羞辱,和沈肃山的威严施压,是一座用鎏金打造的囚笼,困住了他的人,也囚死了他的心。

等他走到庄园门口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一夜未眠,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憔悴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虚弱。

庄园大门敞开着,门口的佣人看到他,纷纷低下头,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同情,却没人敢上前说一句话。整个沈家上下,都清楚这位大少爷的处境,也都忌惮着二少爷沈烬的暴戾,只能冷眼旁观。

沈枯没有看任何人,步履沉重地走进庭院,庭院里的花草在寒夜中凋零,像极了他早已枯死的心。

刚走进客厅,就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戾气扑面而来。

沈烬坐在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上,一身白色家居服,褪去了晚宴上的矜贵,周身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寒意。他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个玻璃杯,眼神阴鸷地盯着门口,看到沈枯进来,眼底的厌恶与不耐瞬间达到了顶峰。

一旁的沙发上,还坐着面色威严的沈肃山,老人脸色沉得吓人,周身的气压低到极致,显然是一直在等沈枯回来。

而谢妄,就站在客厅的角落,一身深色衣衫,眉眼间满是压抑的担忧与心疼,他一整晚都没走,就守在庄园外,直到看到沈枯回来,才跟着进来,却不敢轻易上前,只能默默看着,眼底的隐忍与痛楚,几乎要溢出来。

沈枯的脚步顿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还知道回来?”沈烬率先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沈枯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枯的心上,“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躲一辈子,不敢见人了。”

沈枯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夜的疲惫与绝望:“阿烬。”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透着无尽的卑微。

“别叫我!”沈烬厉声打断他,猛地抬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拽到自己面前,力道大得近乎粗暴,“沈枯,你真是好样的,在晚宴上给我丢那么大的脸,让整个申城的名流都看沈家的笑话,你满意了?”

“我没有。”沈枯艰难地开口,眼底泛起一丝委屈的水雾,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温娆是自己摔倒的,我没有推她,也没有对她动手动脚,是你误会了。”

“误会?”沈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与不信任,“你觉得我会信你?在你心里,那些龌龊的心思,早就藏不住了吧?看到温娆靠近我,你就嫉妒,就想故意搞破坏,沈枯,你真的让我恶心透了。”

字字诛心,句句带刀。

沈枯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被他揪得喘不过气,却无力反驳。

在沈烬眼里,他所有的行为,都是别有用心,所有的解释,都是狡辩,他从来都不愿意相信他,从来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他的委屈。

“够了。”

沈肃山沉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他缓缓站起身,目光严厉地落在沈枯身上,没有一丝温度,“沈枯,你身为兄长,身为沈氏掌权人,行事如此不知分寸,在晚宴上闹出这般丑事,置沈家颜面于不顾,你可知错?”

依旧是不问缘由,依旧是不分青红皂白,所有的过错,全都归咎于他。

沈枯看着沈肃山威严冷漠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那笑容里,满是绝望与悲凉。

他错在哪?

错在爱上了自己的弟弟,错在痴心妄想,错在甘愿被践踏,错在,他生来就是沈家的长子,就该承受这一切。

“我错了。”他微微弯腰,脊背弯下,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傲骨,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爷爷,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不会?”沈烬冷笑,松开揪住他衣领的手,却猛地抬手,一把将他狠狠推在地上,“你屡教不改,骨子里的肮脏,根本改不了!”

沈枯猝不及防,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手肘磕在地面,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就这么静静地趴在地上,像一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尊严,傲骨,体面,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尘土,再也拼凑不起来。

“阿枯!”

谢妄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想要将他扶起来,却被沈烬冷冷瞥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戾气与威胁,显而易见。

“谢妄,这里没你的事,滚出去。”沈烬语气冰冷,“这是我们沈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谢妄的脚步顿住,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沈枯,眼底满是心疼与不甘,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依旧不肯退让:“沈烬,他是你哥哥,你不能这么对他!”

“我怎么对他,与你无关。”沈烬上前一步,挡在沈枯身前,眼神阴鸷地看着谢妄,“我再警告你一次,离他远点,否则,我不介意让谢氏,彻底从申城消失。”

谢妄脸色一白,他知道沈烬说到做到,可看着沈枯这般模样,他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趴在地上的沈枯,感受到谢妄的担忧,缓缓抬起头,朝着谢妄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哀求。

他不想连累谢妄,不想让唯一心疼他的人,因为他,陷入绝境。

谢妄看着他眼底的哀求与绝望,心头一阵刺痛,最终,还是无奈地闭上眼,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深深看了沈枯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无能为力的痛楚。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沈枯、沈烬和沈肃山三人。

沈肃山看着趴在地上的沈枯,眉头紧锁,却没有丝毫心疼,只是冷冷开口:“沈枯,既然你明知错了,那我就把话说清楚。从今往后,收敛你所有不该有的心思,恪守兄弟伦常,好好辅佐阿烬,若是再让我发现你有半点逾越之举,我就废了你的总裁之位,把你送去国外,永远不准回来。”

废了他的位置,将他赶走。

这是沈肃山对他最后的警告,也是压在他身上的又一座大山。

沈枯趴在地上,浑身冰冷,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

他知道,爷爷说到做到。

他不能走,他不能离开沈烬,哪怕是被折磨,被羞辱,他也要留在沈烬身边,哪怕粉身碎骨,哪怕枯骨成灰。

“我知道了,爷爷。”他声音破碎,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沈肃山见状,脸色稍缓,不再看他,转身走上楼梯,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两人在客厅。

客厅里,一片死寂。

沈烬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沈枯,眼神晦暗不明,心底没有半分心疼,只有一股莫名的戾气。

他缓缓蹲下身,伸手,捏住沈枯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语气冰冷,带着极致的羞辱:“沈枯,看清楚,这就是你执意留在我身边的下场。”

“你的骄傲,你的尊严,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你这辈子,都只能趴在我面前,任由我践踏,任由我羞辱,别想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我的哥哥,是我随手可以拿捏的玩物,别再妄想那些不可能的事,否则,我会让你比现在更痛苦。”

沈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暴戾,心脏彻底沉入谷底,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爱意,他的执念,他的一切,在沈烬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垃圾。

寒夜漫长,炼狱无边。

他的傲骨,早已成尘;他的真心,早已被碾得粉碎。

从今往后,他只剩一副枯骨,在这冰冷的牢笼里,等着被焚烧殆尽,最终,化为一捧飞灰。

而这场没有尽头的折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