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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暗恋对象在我梦里喜欢我哥

沈梦溪花了三天时间做心理建设。

她反复告诉自己,接近舒宴州是为了找哥哥,不是因为那些荒唐的梦,更不是因为残存的、早已扭曲的暗恋。可每次想起他嘴唇上那道结痂的伤口,想起梦里地下室的阴冷,指尖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发冷。

周五下午有节公共选修课,沈梦溪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教室。她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这是舒宴州常坐的区域。书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像个笨拙的占位符。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她的心跳也跟着加速,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直到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她猛地抬头,撞进舒宴州看过来的目光里。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嘴唇上的伤口已经淡了很多,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他的视线在她身边的空位上顿了顿,径直走了过来。

“这里有人吗?”他的声音隔着帽檐传来,有点闷。

沈梦溪的舌头像打了结,过了两秒才摇头:“没、没人。”

书包被她慌乱地拽到腿上,带起一阵风。舒宴州在她身边坐下,拉开拉链时,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飘过来——和梦里地下室的味道不一样,却同样让她神经紧绷。

整节课,沈梦溪都如坐针毡。

她能感觉到舒宴州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笔记本上。老师讲的“西方哲学史”像天书,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怎么开口搭话。指尖攥得发白,终于在老师布置小组作业时,找到了借口。

“那个……舒学长,”她侧过头,刻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老师说要组队,你有组了吗?”

舒宴州正低头转笔,闻言抬眼,帽檐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探究:“没有。你想组队?”

“嗯!”沈梦溪赶紧点头,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肋骨,“我对这门课不太熟,想找个厉害的队友……”

“可以。”他答应得很干脆,转笔的动作停了,“留个联系方式?方便讨论。”

交换微信时,沈梦溪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他的皮肤很凉,像刚从外面回来。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被他眼疾手快地扶住。

“小心点。”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只一瞬就收了回去。

沈梦溪的脸腾地红了,低头看着屏幕上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黑,没有照片,昵称就叫“舒宴州”。和他本人一样,透着点距离感。

下课铃响时,她还在发愣,被舒宴州轻轻碰了下胳膊:“走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沈梦溪数着脚下的地砖缝,脑子里飞速运转,想找个话题延续这场“偶遇”。

“学长,你的嘴唇……”她没话找话,问出口就后悔了。

舒宴州摸了摸唇角,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不小心磕到了。”

撒谎。

沈梦溪在心里反驳,却不敢说出口。她想起梦里自己咬下去的瞬间,他倒抽冷气的声音,心脏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对了,”舒宴州突然开口,“你哥……还是没消息吗?”

提到沈书延,沈梦溪的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他。夕阳落在他脸上,帽檐的阴影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情绪。“嗯,没有。”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警察说还在查。”

“别太担心。”他的语气很轻,像在安慰,“他那么聪明,说不定只是想通了什么事,自己躲起来了。”

“躲起来?”沈梦溪皱起眉,“他为什么要躲起来?”

舒宴州的脚步停了,转过身看着她。风掀起他的帽檐,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每个人都有想逃避的事,不是吗?”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让她看不懂的复杂,“比如……不想面对的感情。”

沈梦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在说哥哥,还是在说他自己?

没等她追问,舒宴州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要不要去坐坐?刚好可以聊聊作业。”

邀请来得猝不及防,沈梦溪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她想起梦里那个地下室,那个被囚禁的“沈书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另一个声音在耳边尖叫:这是机会!去他住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哥哥的线索!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舒宴州住的小区离学校有两站路,是栋老式居民楼。楼道里没装灯,黑漆漆的,空气中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味。沈梦溪跟在他身后,扶着斑驳的墙往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家在三楼。打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亮了,暖黄的光驱散了些许阴暗。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甚至有点过分整洁——书架上的书按颜色排列,茶几上的杯子摆成一条直线,连拖鞋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随便坐。”舒宴州换了鞋,把她领到客厅的沙发上,转身去倒水。

沈梦溪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墙上没有照片,桌上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个屋子透着一股冷清,不像有人长期居住的样子。

这和她想象中的“囚禁地点”完全不一样。没有地下室的阴冷,没有潮湿的霉味,甚至……没有任何属于沈书延的痕迹。

难道是她想多了?梦里的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舒宴州端来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壁上凝结着水珠,映出她慌乱的脸。“想什么呢?”他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

“没、没什么。”沈梦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里的躁动,“我们……聊聊作业吧。”

讨论作业的时间过得很慢。沈梦溪努力集中精神,可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紧闭的卧室门。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会不会藏着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舒宴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合上书:“你好像不太舒服?”

“没有!”沈梦溪立刻否认,放下笔站起身,“我只是想……去下洗手间。”

他指了指卧室旁边的门:“在那边。”

沈梦溪拿着手机,假装去洗手间,路过卧室门时,心跳得像擂鼓。门是关着的,她犹豫了一秒,飞快地伸手推了一下——锁着的。

就在这时,舒宴州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找不到吗?”

“没、找到了!”她吓了一跳,慌忙钻进洗手间,反锁了门。

镜子里的女生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焦虑。沈梦溪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她到底在做什么?像个小偷一样窥探,却连一点证据都找不到。

也许,哥哥的失踪真的和舒宴州无关。也许,那个梦只是她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可心里的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洗手间的门,准备跟舒宴州说要回去。却在转身时,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舒宴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的帽檐已经摘掉了,头发有些凌乱,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喷洒在她的额头上。两人离得太近,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聊完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

沈梦溪的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伸手按住了肩膀。他的掌心很热,力道不轻,让她动弹不得。

“学、学长……”她的声音发颤,“我该回去了。”

“急什么。”舒宴州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带着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专注。那眼神,和梦里地下室里的眼神,渐渐重合。

沈梦溪的心脏狂跳,恐惧像潮水般涌来。她用力推他:“放开我!”

舒宴州却没松手,反而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梦溪,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很熟悉?”

熟悉?

是因为她是沈书延的妹妹,还是因为……那些荒唐的梦?

沈梦溪的脑子嗡嗡作响,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舒宴州突然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模样,仿佛刚才的靠近只是错觉。

“抱歉,吓到你了。”他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学校吧。”

沈梦溪像得到特赦一样,抓起书包就往外跑,连句“再见”都忘了说。她一路狂奔,直到冲进宿舍大门,靠在门上喘着粗气,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次第亮起。沈梦溪看着玻璃上自己苍白的脸,突然觉得,那个清晰的“现实”与“梦境”的边界,正在一点点模糊。

而舒宴州,就是那个站在边界上的人,带着她看不懂的笑容,随时准备把她拖进更深的迷雾里。

当晚,沈梦溪又做了那个梦。

地下室的灯比往常亮了些,她能看清舒宴州眼底的红血丝。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强迫她,只是坐在床边,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说:“别害怕,书延,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可沈梦溪(沈书延)却觉得比粗暴的对待更让人心慌。她想告诉他“我不是沈书延”,想告诉他“放了我哥哥”,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只能发出呜咽的气音。

舒宴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挣扎,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梦呓: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但很快,你就会明白的……我们本来就该在一起。”

这一次,沈梦溪没有在恐惧中醒来。

她在一片诡异的平静中睁开眼,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枕边的手机上。屏幕亮着,是舒宴州发来的微信:

“作业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了。早点休息。”

沈梦溪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好像……越来越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