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掠过枝头,卷起细碎沙沙声,四下寂静无声,只剩夜色绵长。
“还不睡?”清冷淡然的声线自身后响起,祖缓步踏上屋檐,来到他身侧。
“不困。”时柒淡淡应道。
历经朝夕相处,一人一兽的隔阂早已消散,多出几分旁人难及的亲近与默契。
小黑与小白蜷在一旁,早已沉入安稳睡梦。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二人本就都是寡言之人。
良久,还是祖率先打破寂静:“曾闻上古传言,混沌有目不见,有耳不闻。你,却与传说截然不同。”
时柒轻轻垂眸:“传言终究是传言,未曾亲眼所见,你又怎会知道真假?”
“如此说来,上古记载皆是虚妄?”
“并非虚妄,只是所言,只对了一半。”
祖抬眼,借着皎洁月色细细打量身侧的小小凶兽,那双异色眼眸在清辉下泛着清冷光泽,格外夺目:“你的眼睛……”
“他们说,一目艳天下,一目颠黑白。”时柒语气平静,仿佛早已习惯旁人的诧异与追问。
顿了顿,他轻声续道,“而我是,一耳揽尽世间繁响,一耳永隔尘世喧嚣。”
话音落,夜色重归安静。
二人并肩静坐,共看流星划破长夜,看繁星明暗起落。
祖心头微沉,迟疑开口:“是天生如此?”
话一出口,他便暗自悔悟,这般问句未免太过唐突。
时柒微微低头,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祖。
原本想摇头否认,最终却只是轻轻开口:“ 你就当我是天生的吧。”
祖沉默不语,不再多问。
心头旧事翻涌,无数昏暗孤寂的夜晚席卷而来,时柒的心情骤然复杂。
片刻后,他忽然轻声开口:“如果我说,我要走了,你会拦住我吗?”
离别早已是注定的结局,他早晚都会离开。
他以为祖会拒绝、会阻拦,却没想到对方回答得干脆利落:“不会。”
时柒一怔:“为什么?”
“我无权左右你的去向,更无法束缚你的选择。”
“放我离开,你就不怕受到怪罪责罚?”
“即便夺心极在此,我的答案,依旧不变。”
时柒歪头望向他,满心皆是意外与不解。
“夺心极带你归来,从未只因你是异类凶兽。身为上古混沌,他护你周全,容你栖身,亦是想引导你,指引你好好活下去。”
时柒怔怔听着,心底翻涌万千。
原来耳听为虚,眼见亦未必为实,很多事,从来都不是他所想的模样。
许久,他唇角微微弯起,绽开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或许,你会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时柒起身,稳稳立在屋檐最高处,轻轻舒展羽翼,随时可以奔赴夜空。
“现在就要走?”
“趁夜色赶路,免得天亮之后,你忽然反悔。”时柒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戏谑。
“我不会。”
“那我不管。”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坠入晚风之中,展翅飞向辽阔夜空。
清冷月光铺洒在羽翼之上,泛着细碎莹白的光,渺小的身影渐渐融进夜色。
晚风里,遥遥传来少年清亮的喊声:“对了,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时柒。”
祖静静立在屋檐,抬眸望着那道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夜色里的身影,薄唇轻启,低声默念着这个崭新的名字,清晰又郑重:“时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