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关系的第二天是周六,北京的天空放晴了,昨夜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整座城市像是被重新粉刷了一遍,干净得不像真的。
张真源醒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没怎么睡着。他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前,反复看着和马嘉祺的聊天记录。那些消息他其实已经能背出来了,可他就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看,像小孩子得到了一颗糖,舍不得吃,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凌晨一点十七分。
马嘉祺:“睡吧,明天带你去吃你念叨了很久的那家brunch。”
张真源:“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那家?”
马嘉祺:“你上周二发过一条朋友圈,说‘听说这家班尼迪克蛋很好吃’,配了一张图。”
张真源翻回去看了看自己的朋友圈,确实是上周二发的,仅三天可见,现在已经看不到了。也就是说,马嘉祺在他发出来的那天就看到了,并且记在了心里。
他的心脏又开始了那种熟悉的、不听话的加速跳动。
张真源回了一条语音:“马嘉祺,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偷看我的朋友圈?”
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这句话听起来太像情侣之间的撒娇了。虽然他们现在确实是情侣了,但他还没完全适应这个身份。十年的暗恋、五年的空白,突然之间变成了“男朋友”的关系,他总觉得不真实,像是在演一场随时会被叫停的戏。
马嘉祺很快回了文字:“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
张真源盯着那行字笑了半天,然后从床上弹起来,冲进浴室洗漱。他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打理自己——洗了两遍脸,涂了精华和面霜,甚至破天荒地敷了一张面膜。室友上厕所路过的时候,看到他满脸白色的面膜泥,吓得后退了两步。
“张真源你今天约会啊?”
“嗯。”
“卧槽,你终于要带人回来了?”
“想得美。”张真源揭掉面膜,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确认皮肤状态不错之后,开始挑选衣服。他在衣柜前站了二十分钟,换了四五套,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和深棕色的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干净。
出门的时候,他又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站了两分钟,确认头发没乱、衣服没皱、脸上没东西,才终于出了门。
马嘉祺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和昨天差不多的搭配,但换了一条围巾——深蓝色的羊绒围巾,围着脖子的样子显得他整个人温和了不少。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看到张真源走出来,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淡,但张真源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给你的。”马嘉祺递过咖啡,“热美式,你喜欢的。”
张真源接过咖啡,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马嘉祺的手指,两个人都没有躲。那种触碰太轻了,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可张真源觉得自己的手指像是被烫了一下,整条手臂都酥了。
“上车吧,外面冷。”马嘉祺说。
车子开出去之后,张真源发现这不是去那家brunch店的路。
“去哪儿?”他问。
“先带你去个地方。”马嘉祺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一点神秘的笑意。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老胡同。胡同里的积雪还没有完全化,青石板路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阳光从胡同上方狭窄的天空漏下来,照在斑驳的灰墙上。马嘉祺把车停在了胡同口的停车场,两个人步行往里走。
胡同很深很窄,两边的四合院门口挂着红灯笼,有些门楣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张真源跟着马嘉祺左拐右拐,最后在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马嘉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张真源愣住了。
门里是一个小四合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枝上还挂着昨夜的雪。正房和东西厢房都是老式的砖木结构,门窗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虽然有些旧了,但能看出底子很好。
“这是……”张真源走进院子,仰头看着那棵老槐树,阳光穿过树枝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
“我买的。”马嘉祺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去年买的,一直没想好怎么弄。昨天……昨天之后,我想,也许我们可以一起想想,把它改成什么样。”
张真源转过身,看着马嘉祺。马嘉祺站在院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张真源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节泛白——他在紧张。
“你买了一个院子?”张真源的声音有些发飘。
“嗯。”
“在北京?”
“嗯。”
“你一个人买的?”
“嗯。”
张真源深吸一口气,走到马嘉祺面前,仰头看着他。马嘉祺比他高半个头,他需要微微仰起下巴才能对上他的目光。阳光在他们之间跳跃,张真源看见马嘉祺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
“马嘉祺,你买院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张真源问,明知故问。
马嘉祺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他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你以前说过,想要一个带院子的房子,院子里要有一棵大树,春天看花,秋天看叶,冬天看雪。”
张真源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他确实说过这句话。那是高三某个午后的闲聊,他和几个同学在操场上晒太阳,有人问大家以后想住什么样的房子。有人说要住大平层,有人说要住别墅,轮到他,他说:“我想要一个带院子的房子,不用太大,院子里要有一棵大树,春天看花,秋天看叶,冬天看雪。夏天在树下乘凉,冬天在屋里看窗外。”
他说这话的时候,马嘉祺就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在看书,好像没有在听。
可他又听见了。
他什么都听见了,什么都记住了,什么都放在了心上。
“马嘉祺。”张真源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
“你这个人真的太过分了。”
马嘉祺抬起眼睛看他,嘴角微微弯着,目光温柔得像冬天的日光,不灼热,却暖到骨子里:“怎么又过分了?”
张真源没有回答,他伸手抓住了马嘉祺大衣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一点,然后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亲脸颊,是真正的接吻。
嘴唇相触的瞬间,张真源感觉到马嘉祺整个人僵了一下,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但只过了零点几秒,马嘉祺就反应了过来,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后脑勺,把这个吻加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