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暮色彻底降临。
玉带河两岸,亮起了各色灯笼,将河水映照得流光溢彩。
画舫上的丝竹声更加清晰,夹杂着女子的娇笑声和男子的吟诗声。
茶楼里也点起了灯。小二又送上了几样精致的巧果和瓜果。曲穗岁拣了块小巧的荷花酥,递到叶限嘴边。

“尝尝,今日七夕,吃巧果,乞巧,也乞平安康健。”
叶限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酥皮松脆,内馅清甜,带着荷叶的淡淡香气。

“你也吃。”
他将剩下的半块推回她唇边。
曲穗岁脸一红,就着他的手,将那半块荷花酥吃了,甜意一直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两人就这样,坐在临河的窗边,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与星河,分享着简单的茶点,偶尔低声说几句话。
没有太多的言语,可空气中流淌的那种宁静的、心照不宣的温馨,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人沉醉。
夜色渐深,河风带了凉意,叶限低低咳了两声。
曲穗岁立刻紧张起来。

“可是冷了,我们回去吧?”
叶限看了看窗外璀璨的灯火,又看了看她眼中未尽的留恋,摇了摇头。

“再坐片刻。”
叶限让李先槐取了带来的薄氅披上,又将窗户关小了些,曲穗岁坐到他身边,挨着他。

“叶限,你说,牛郎织女,一年只能见一次,会不会觉得很难过?”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或许罢。但正因相见不易,才更知相聚可贵。”

“比起遥遥相望,永无会期,能有一年一会,已是幸事。”
曲穗岁心头一颤,转头看他。他正望着窗外,侧脸在朦胧的灯火中显得有些模糊,可那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她知道,他这话,不仅是在说牛郎织女。
曲穗岁将头轻轻靠在他的侧肩膀上。

“我们不要一年一会,我们要天天在一起,岁岁常相见。”
叶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他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好,岁岁常相见。”
窗外,星河璀璨,灯火阑珊。
窗内,两人相依,时光静谧。
————
七夕夜外出,对叶限而言,终究是耗了些精神。
归府后的翌日,他便有些精神不济,低低地发起了热。
秦太医来看过,说是夜露风寒侵体,加上心脉本弱,一时难以调适,好在并无大碍,开了副发汗解表的方子,嘱咐好生歇息,不可再劳神。
曲穗岁自责不已,只道是自己贪看夜景,累他着了凉。
叶限高热中醒来,见她红着眼眶守在床边,一脸懊悔,只淡淡道了句“与你何干”,便又昏沉沉睡去。
话虽如此,曲穗岁仍是衣不解带地守着,喂药擦身,寸步不离。
经此一事,叶限的“静养”又被提上了更紧要的位置。
秦太医的方子调了又调,针灸的时辰也作了调整,侯府上下,越发谨小慎微,连院中洒扫的仆役,脚步声都比往日轻了三分。
曲穗岁则将栖梧院彻底搬空,日常用度都挪到了听竹轩的厢房,只为离他近些,照料起来方便些。
她不再只是守着,而是学着秦太医的手法,在他心悸微作时,用掌心温度替他轻轻顺抚心口;在他久卧僵麻时,力道适中地为他捏上一捏;甚至学着辨识几味常用的安神药材,亲自看着小丫鬟煎药,火候时辰,一丝不错。
叶限起先还是不习惯,嫌他“多事”,可每每对上她那双盛满认真与担忧的眸子,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或是别开脸去,任由她摆布。时日久了,竟也渐渐习惯。
清晨醒来,若不见她,或是喂药时换了春杏,他虽不说什么,眉头却会下意识地蹙起,目光在屋内逡巡,直到寻见她的身影,方才重新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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