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曲穗岁的手抖得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混在温盐水里。

春杏见她哭得不成样子，伸手要接。

曲穗岁摇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强迫自己稳住手，动作更加轻柔，却也更利落。

清理干净后，秦太医用烈酒烫过银针，开始逐一挑破那些大大小小的水泡。每挑破一个，便有淡黄色的组织液混着血水流出。

叶限的身体随着每一次针刺而剧烈颤抖，压抑的痛哼声再也控制不住，从紧咬的牙关中逸出，破碎而痛苦，抓着软褥的手指，指甲已深深陷了进去。

曲穗岁伸出手，轻轻握住叶限那只紧握成拳、青筋毕露的手。似乎是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叶限紧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然后，反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曲穗岁任由他攥着，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汗湿的额头，指尖拂开黏在颊边的湿发，动作笨拙而温柔。

漫长的清创和上药过程，仿佛持续了几个时辰。

当秦太医终于将特制的烫伤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口上，包扎好之后，叶限已近乎虚脱，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微弱。

秦太医也累得够呛，额上见汗，仔细检查了包扎，又为叶限诊了脉，眉头紧锁。

春杏接过药方，飞奔出去。

秦太医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这才擦了擦汗，对李先槐道。

李先槐躬身送秦太医出去。

暖阁里一时只剩下曲穗岁、昏睡的叶限，以及侍立在角落不敢出声的小丫头。

曲穗岁轻轻抽了抽手，想替叶限擦擦汗，却被他无意识地攥得更紧。只好吩咐旁边的小丫头拧干帕子，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脸上、颈间的冷汗。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长睫紧闭，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曲穗岁看着他，心口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地扎着，又疼又涩，想起他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身后的瞬间，想起他一路强忍的痛楚……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