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郡主目光在水阁中一扫,精准地落在了曲穗岁身上,随即绽开一个明媚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她声音娇脆,带着惯有的高高在上。

“本郡主来迟了,诸位妹妹莫怪。”
众家小姐纷纷起身见礼。曲穗岁也跟着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都坐吧,今日老夫人寿辰,大家不必拘礼。”

“曲姑娘也来了?今日这身打扮,倒是鲜亮。”

“只是这簪子,瞧着有几分眼熟。”

“郡主谬赞。这簪子是夫人所赐,不敢当郡主‘眼熟’二字。”

“哦?是侯夫人赏的?”

“本郡主记得,前年内务府新进的一批翡翠里,好似有这么一件‘海棠春睡’,水头雕工都是顶好的,皇祖母瞧着喜欢,原本是想留给……罢了,许是本郡主记错了。”
她这话说得含糊,却故意留了白,引人遐想。
水阁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几位小姐交换着眼色,看向曲穗岁发间那支簪子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若这真是宫里流出来的好东西,甚至是太后原本属意给永嘉郡主的,如今却戴在了一个侯府“义女”的头上,这其中的意味,可就耐人寻味了。

“内务府的珍宝,自然都是极好的。穗岁福薄,能得夫人赏赐,已是感激不尽,不敢与宫中之物相比。想来是郡主看错了也未可知。”

“曲姑娘好伶俐的口齿。也是,一支簪子而已,戴在谁头上,是什么来历,有什么要紧?关键得看,配不配得上,戴不戴得稳。”
水阁里无人接话,一时静得有些尴尬。唯有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隔着湖水隐隐传来。
周姑娘悄悄拉了拉曲穗岁的袖子,眼中带着担忧。曲穗岁回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自己无事。
这时,忠勇伯府的三小姐,笑着打圆场。

三小姐:“郡主,曲姐姐,快尝尝这新制的荷花酥,是南边师傅的手艺,甜而不腻。”
众人这才顺着台阶下,重新说起点心、衣裳、首饰等闲话,只是气氛终究不如先前轻松。

周姑娘凑过来,低声耳语,“曲姐姐,你别往心里去。郡主她向来如此。”

“我知道。”

“无妨的。”
寿宴的正席摆在宽敞的花厅,男女宾客中间用十二扇紫檀木雕花屏风隔开,既能遮挡视线,又不妨碍声音往来。
曲穗岁随女眷们入席,她的位置不算靠前,但也不偏。刚坐下,就听到屏风那边传来熟悉的、清冷中带着几分倦怠的嗓音,正在与人寒暄。

内心os:“是叶限,他也来了。”
曲岁穗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叶限似乎与几位相熟的世家子弟说着话,语气平淡,应答简洁,偶尔能听到他低低的咳嗽声,但很快又压下去。
曲穗岁垂下眼,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杯盏。心里那点因永嘉郡主而起的波澜还未平息,此刻又因这近在咫尺的声音,搅得更乱了。
宴至半酣,气氛愈发热闹。主家忠勇伯起身说了些感谢的话,又领着儿子孙子们向各桌敬酒。
轮到长兴侯府这一席时,忠勇伯特意绕到屏风后,向侯夫人敬了一杯。侯夫人笑着饮了,又让曲穗岁也以茶代酒,敬了伯爷一杯。
这边正说着话,忽听屏风那边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