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门口,果然见一辆黑漆马车已候在那里,驾车的正是李先槐,车帘垂着,瞧不见里头。
曲穗岁踩着脚凳上车,一掀帘子,就见叶限已经坐在里头了。
他今日穿了身雨过天青色的杭绸直裰,同色抹额,腰间系着羊脂白玉佩,手中握着一把泥金折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
见她进来,眼皮懒懒一掀,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又迅速移开,看向窗外。

“穿这么鲜亮,是去赏莲,还是去当莲花?”
曲穗岁早习惯了他这调调,也不恼,在他对面坐下。

“这不是衬您这身‘天青色’么?红莲配天青,多应景。”

“油嘴滑舌。”
马车缓缓驶动,车厢里宽敞,四角都置了冰,倒不很热。
曲穗岁掀开侧帘一角,看着外头街景。
叶限则闭目养神,只是那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显示他并未睡着。
走了一阵,叶限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

“李阁老家三房那个嫡次子,叫李瑜的,也会去。”

漫不经心“哦。”

“那小子,学问不怎么样,倒是惯会做些酸诗,哄那些不知事的小丫头。”

“去年在永昌伯府的诗会上,就闹出些不尴不尬的事。”

“所以呢?”

“所以,离他远点。听懂了?”
曲穗岁这才回过味来,敢情是提前给她打“预防针”呢,她心里好笑,故意逗他。

“人家会做诗,多风雅呀。听说还是个谦谦君子,待人有礼……”

嗤笑一声“谦谦君子?”

“是道貌岸然。不过读了几本圣贤书,学了几句歪诗,就自命风流。你少跟那种人来往,等带坏了你。”

拖长了调子,眼睛弯成月牙,“哦~那跟哪种人来往好呀?”

“跟世子爷您这样的?整天不是嫌我吵,就是嫌我没规矩?”
叶限被她噎了一下,有些恼,折扇“啪”地合拢,敲了下手心,别开脸。

“爱听不听,回头吃了亏,别来我眼前哭鼻子。”

“我才不会哭。”

凑近些,盯着他线条优美的侧脸“叶限,你该不会是……怕我被别人哄了去吧?”

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冷哼:“怕?”

“本世子是嫌丢人。你顶着侯府的名头出去,言行无状,丢的是我长兴侯府的脸面。”

“是是是,都是为了侯府的脸面。”
马车里又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
过了好一会儿,叶限像是无意间,又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扁平的珐琅盒子,随手丢到她身边。

“拿着。”

“这又是什么?”
曲穗岁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小巧精致的香饼,闻着有薄荷、冰片、茉莉的清香,还掺着一丝药味。

“驱蚊虫的,荷塘边,蚊虫多。”

“含了点提神醒脑的药材,要是觉得闷了,闻一闻。别用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香。”
曲穗岁捏起一块香饼,凑到鼻尖闻了闻,清凉的气味直冲脑门,果然精神一振。
那药味很淡,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但她知道,叶限自幼多病,久病成医,对药材气味极敏感,他说掺了提神的药,那必定是极好的。

“你想得可真周到。”
叶限没应声,只重新闭上了眼,只是那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车子又行了一段,外头渐渐传来人声、车马声,喧闹起来,李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