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青龙表白

漫天硝烟遮蔽视线，何璐握枪伫立在掩体之后，方才青龙俯身亲吻蜂鸟的一幕，清晰落入她眼底。

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碾割，酸涩、委屈、心痛层层叠叠堵在喉咙，眼眶瞬间泛红。她清楚青龙卧底身不由己，理智一遍遍劝自己冷静，可情感翻涌，万般苦楚无处宣泄。

青龙满心挂念怀中奄奄一息的蜂鸟，周遭厮杀震天，他全然没有留意不远处强忍悲戚的何璐。

直至怀中女子气息彻底断绝，身躯彻底失去力气，蜂鸟再也没有半点动静。青龙缓缓将她平放地面，指尖微微发颤，方才抬起身，视线无意间扫过侧方，直直对上何璐哀怨又酸涩的目光。

四目相对，所有隐忍瞬间濒临崩塌。

何璐死死咬住下唇，压下喉头哽咽，隔着纷乱的战火朝他高声喊话，语气急促，藏着不愿外露的难过：“我现在没有时间听你解释，快跟我们走，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一旁的林国良连忙出声催促：“走啊！别停留！”

青龙最后看了一眼蜂鸟冰冷的躯体，狠心起身，快步跟上何璐，跟着大部队向后撤离。

“雷神，你带着所有人先行撤离，我们S9留下断后。”朱雀快步上前拦住雷战，主动留下掩护。

雷战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回绝，白虎快步走到身侧沉声提醒：“别犹豫，再拖敌军增援赶到，所有人都走不掉。”

雷战立刻调整作战部署，高声传令：“火凤凰全员护送青龙先行撤退！雷电小队配合S9，在外围掩护火凤凰撤离！”

朱雀抬手摸出数枚烟雾弹，拔开保险接连掷出，厚重白色烟雾瞬间铺开大片遮挡屏障，隔绝敌方视线，为撤离队伍开辟安全通道。

元宝紧盯敌方动向，高声示警：“九点钟方向，三名敌人迂回包抄！”

阎王架稳狙击枪，目光锁定目标，淡淡吐出二字：“我来。”

两声清脆枪响接连响起，三名偷袭的恐怖分子应声倒地。

“抓紧时机转移！”元宝挥手示意队伍加速。

林国良护着青龙一路穿梭掩体，很快抵达一处高地，朱雀与哈雷早已在此驻守等候。

见到阔别数年的队友，青龙声音微哑，轻声唤道：“朱雀……”

朱雀眼神锐利扫视山下敌情，没有多余温情，语气干脆利落：“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先脱离交战区再说。”

话音未落，雷战与白虎循着路线快步赶来汇合。

白虎目光落在青龙身上，眼底翻涌着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半是嗔怪半是欣慰：“潜伏这么多年，回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等任务结束，看我怎么收拾你。”

雷战打断二人短暂寒暄，直奔重点：“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撤离，陆航团支援编队马上抵达空域。”

白虎迅速分配任务：“林国良，你带队走最前方开路，我和朱雀留在后方全程掩护你们。”

“明白！”林国良应声领命。

整片蜈蚣山山道枪炮声不绝于耳，远处道路尽头，大批支援兵力疾驰赶来。一辆辆军用运输车、警车列队疾驰，朝着废弃厂房合围推进。

山鹰突击队领队张晨初率先从军车上跃下，挥手带领队员扑向厂房外围残余伏兵，与藏匿各处的恐怖分子展开惨烈血战。

多方兵力合围之下，残余恐怖分子溃不成军，战死、逃窜、被俘，据点外围的武装力量很快被尽数清剿干净。

战场局势暂时平稳，林国良带着医护队员折返空地，蹲下身仔细检查蜂鸟的身体，确认已然没有任何生命体征后，沉默起身，转身奔赴其他受伤幸存者开展急救。

青龙独自缓步走到蜂鸟身侧，屈膝蹲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染血的衣袖，眼底满是复杂难言的怅然。片刻后他缓缓站起，刚一转头，便撞进何璐静静凝望着他的视线里，那双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哀怨与委屈。

空地硝烟未散，四下只剩零星收拾战场的队员，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何璐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酸楚：“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他们曾是心意相通的情侣，分隔数年，一人背负卧底污名隐于敌巢，一人独自承受无尽煎熬等候，此刻重逢，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另一边，厂房内部的清剿行动还在继续。

张晨初带领山鹰队员摸进漆黑幽深的厂房过道，厂房断电，四下昏暗无光，能见度极低，极易遭遇暗处埋伏。队员们纷纷开启枪械红外线瞄准器，一道道细密的红色激光在狭长过道里纵横交错，红光成片，乱闪烁，所有人握紧枪械，小心翼翼向前搜寻黑猫的踪迹。

厂区战场彻底肃清，零星枪炮声尽数平息。

所有特战队员尽数撤出厂房，在开阔的工厂空地整齐集结，硝烟渐渐被山间清风吹散，久违的天光落遍周身，暖意明亮，却格外刺眼。

雷战看着站在队列旁、一身风尘落寞的青龙，眼底带着心疼与释然，轻声开口：“重新回到阳光下，是不是有些不太适应？”

青龙抬眸望向澄澈的天空，眼底积压数年的阴翳缓缓松动，轻声感慨，嗓音带着久经黑暗的沙哑：“是啊，一晃，快两三年了。”

两三年暗无天日的潜伏，两三年背负骂名的隐忍，两三年孤身负重、无人共情的煎熬。

一旁的何璐静静伫立，望着他消瘦疲惫的侧脸，积压数年的委屈、思念、酸楚瞬间翻涌上来，语气带着难掩的嗔怨与难过：“你还知道，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一句轻声反问，道尽了她日夜等候的煎熬。

青龙转头，深深凝望着眼前朝思暮想的恋人，眼底盛满无尽愧疚，字字沉重：“对不起。”

简单三个字，囊括了所有缺席、所有隐瞒、所有让她独自承受的流言与孤寂。

不远处，白虎看着二人对视的模样，了然一笑，出声打破氛围：“归队事宜，稍后再来找我们报道，队长。”

话音落下，他抬眼与身旁的玄武默契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打趣与成全，转身并肩离开空地，主动避开二人独处的时刻。

朱雀心思通透，一眼便看出当下的氛围，知道青龙与何璐积攒了数年的心结需要好好解开。她轻轻拉了拉身旁哈雷的衣袖，示意他一同离开，不多打扰。

谭晓琳、沈兰妮、叶寸心、老狐狸、一众雷电队员皆是心领神会。

所有人都清楚，这对苦命情侣，隐忍等待、分隔数年，最需要一段安静的独处时光。

无人多言，无人逗留，众人默契转身，尽数撤离空旷的场地。

片刻之间，偌大的工厂空地，彻底安静下来。

微风拂过满地残留的硝烟，天地间，只剩青龙与何璐两人。

青龙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何璐身上，满心愧疚千头万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

而何璐的心头，始终萦绕着方才战火之中的那一幕——

漫天硝烟里，他俯身温柔亲吻蜂鸟脸颊的画面，深深刻在眼底，堵在心间，让她酸涩又委屈，心底的芥蒂与生气久久不散。

她别过视线，强压着翻涌的情绪，不肯与他对视。

青龙看懂了她所有的别扭、难过与在意，神色骤然变得无比郑重。

他上前半步，目光深情而笃定，字字恳切，缓缓开口，诉说积压数年的真心：

“何璐，这两三年，我身在敌营，身不由己。”

“蜂鸟陪我潜伏、替我掩护，数次为我挡险，最后为任务牺牲，我对她只有愧疚、感激与亏欠，没有半分儿女情长。”

“我卧底数年，忍尽骂名、孤身涉险，熬过所有黑暗、扛过所有猜忌，从来不是为了背叛家国，更不是为了辜负你。”

“我从始至终，心里只有一个人。”

“从入伍相知，到我奉命潜伏，再到今日重见天光，我的心意从未变过。我负了天下人的理解，负了所有荣光，唯独从未负过你，也从未负过我们之间的感情。”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往后余生，光明坦荡，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一番深情告白，赤诚滚烫，击穿了何璐所有的隐忍与伪装。

数年的等待、日夜的牵挂、旁人的非议、独处的孤寂，还有方才亲眼所见画面的酸涩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所有的生气、芥蒂、猜疑，都抵不过他跨越黑暗归来的真心。

她再也克制不住翻涌的情绪，所有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大步上前，猛地扑进青龙坚实温暖的怀抱之中，埋在他的肩头，放声痛哭。

哭声压抑又委屈，积攒数年的思念与苦楚，在这一刻，尽数宣泄而出。

青龙双臂收紧，牢牢将她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