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温叙暖礼貌地回应着程妈妈的问话。
程妈妈留着利落的短发,眼神精明干练,自称是接地气的人民教师,饭桌上不停对着两人说教。
你看看你,理科跟不上,文科也一般,以后还怎么考师范?哪个书香门第愿意接纳你?

也别惦记艺考,老程家没有跳舞的基因,你这条件还比不上暖暖,人家暖暖都没想过走艺考这条路。你就踏踏实实当个老师,以后再找个同行结婚,安安稳稳过日子。

程霖霖脸色一沉,放下碗筷就起身离开。
程妈妈强压下不快,勉强笑着对温叙暖说。
这孩子就是没礼貌。暖暖,你多吃点,看你太瘦了。

温叙暖背靠房门,轻轻叹了口气,她向来不擅长应对这样强势又爱说教的长辈。
她忍不住心想,这大概是体制内家长的通病吧。
连向来洒脱自在的程霖霖,都像被关在笼里的小鸟,处处受限。
温叙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有林涵那样看似不靠谱、却从不强迫自己的母亲。
窗帘遮挡了大部分光线,房间里渐渐暗下来,程霖霖的哭声从卧室里慢慢变大。
温叙暖独自坐在书桌前,认真思考着该怎么帮爱装哭的程霖霖提高数学成绩。
没过多久,屋里的哭声停了,程霖霖已经沉沉睡去。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城市亮起灯火。
温叙暖牵着狗绳向程家道别,雪诺赖在地上不肯走,她只好把小狗扛在肩上,慢慢往前走,断断续续走了将近一公里。
天空忽然下起瓢泼大雨,秋雨总是这样变幻无常,让人措手不及。
温叙暖赶紧走进一家咖啡店避雨,难得享受片刻的安静。
她望着雨水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不知不觉泛起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手里的狗绳突然被用力往外拽。
本就浅眠的温叙暖瞬间惊醒,眼神带着几分被打扰的戾气与敌意。
站在面前的冉慕丞,原本温和的笑容瞬间僵住,露出一丝警惕与无措。
他原本伸向雪诺的手,默默缩回口袋,却依旧对着温叙暖露出阳光般的笑意。
可在温叙暖看来,这笑容太过虚假,她直接转过头,无视了他的打招呼。
整整六天杳无音信,现在却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一脸若无其事的笑容,温叙暖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见冉慕丞在自己身旁坐下,温叙暖下意识把杯子往身边挪了挪。
雪诺却挣脱开,凑到他怀里撒娇求抚摸。
温叙暖立刻把狗抱回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她需要一个解释。

你消失了整整一周,怎么不在医院好好休养,反而跑到外面来了?
冉慕丞疑惑地皱起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漆黑,显然是没电了。
他又举起手边的防水袋,里面装着洗干净、叠得整齐的校服外套,那是温叙暖的。
这时,温叙暖才闻到他身上浓郁的药味,尾调隐约带着一丝淡淡的玫瑰香。
他眼窝微微凹陷,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嘴唇苍白没有血色,脖颈肌肤透着病态的白皙,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又虚弱。
看着他温和的笑容,温叙暖的眼神渐渐软下来,目光不自觉飘向别处。
天色已晚,雨势也小了不少,两人一狗站在咖啡店门口。
温叙暖收紧狗绳,把雪诺扛在肩头。
冉慕丞伸手想把自己的伞递给她,两人指尖即将相触的瞬间,温叙暖轻轻勾住他手腕上的袋子,低声说了句谢谢,便转身跑进雨幕里。
等回到家,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消息,先是显示“傷得不重”,随即被撤回,重新发来一行字:
伤得不重,下周正常上课。
温叙暖摸了摸怀里被淋湿的小狗。

你看,才几天不见,都瘦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