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食虫秽

清晖院的石屋阴冷闭塞，卫厄盘膝坐了半日，指尖磨着腕间淡白的封灵印记，灵气触上去便如泥牛入海，清玄布下的禁制远比天阳子的锁灵术精妙，凭他炼气三层的修为，竟连一丝缝隙都磨不出来。

院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两名白云观弟子端着木盘推门而入，白道袍下摆扫过门槛，眼神依旧是那副恭敬又疏离的模样，连看都未看卫厄一眼，将木盘搁在石桌上便躬身退去，院门落锁的声响沉闷，像敲在人心上。

卫厄抬眼望去，木盘里并无寻常饭食，只摆着一个白玉碗，碗中盛着半碗莹白的黏液，数十条手指粗的白胖虫子在黏液里缓缓蠕动，虫身泛着淡淡的珠光，头部生着细小的黑须，爬动时留下黏腻的痕迹，散发出一股清苦中掺着微腥的气息——这便是白云观的吃食，白云虫。

关于天阳子的零碎记忆里，曾隐约提过这虫豸，说是白云观独有，以观中灵草露汁喂养，看似温润，实则含着隐毒，却能滋养灵气，助修士打磨经脉，只是寻常修士每月至多服食三五条，吃多了便会经脉扭曲，神智昏聩，生出半人半虫的异变，沦为观中不知痛痒的诡物。

卫厄起身走到石桌前，指尖轻触白玉碗壁，微凉的触感传来，碗中白云虫感知到生人气息，竟齐齐扭动起来，黏液泛着细碎的灵光，那是灵气与毒素交织的波动。

他指尖捻起一条白云虫，虫身肥嫩，轻轻一捏便会渗出莹白的汁液，隐毒的冷意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却刚触到丹田边缘，便被他体内的抗药体质无声化解，连一丝波澜都未掀起。

这天生的抗药体质，竟能无视白云虫的隐毒。

卫厄眼底闪过一丝欣喜，没有半分迟疑，抬手将碗中的白云虫尽数倒入口中。肥嫩的虫身在齿间爆开，莹白的汁液混着清苦的腥气滑入喉咙，没有想象中的恶心，反而有一股精纯的灵气顺着食道涌入丹田，虽不及人丹狂暴，却胜在温润绵长，顺着经脉缓缓游走，竟连被封灵术压制的灵气，都被滋养得微微颤动。

他盘膝坐下，默默炼化白云虫的力量，那点隐毒刚入体便被彻底消解，只剩纯粹的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磨着腕间的封灵印记。一碗白云虫的灵气虽淡，却胜在无副作用，若是日日服食，不仅能稳步提升修为，更能借着这股力量，慢慢破开清玄的禁制。

此后数日，每日辰时，都会有弟子准时送来白云虫，分量一日比一日多，从最初的半碗，渐渐增至满满一碗。卫厄尽数服食，抗药体质让他完美隔绝了隐毒，只留灵气滋养自身，丹田内的灵气日渐浑厚，炼气三层的根基愈发稳固，腕间的封灵印记，也在灵气的反复冲刷下，淡了一丝。

他渐渐摸清了清晖院的规矩，院外有弟子轮守，结界虽能隔绝气息，却挡不住视线，白日里他故作安分，盘膝打坐，看似被封灵术后劲所困，实则暗中炼化白云虫的灵气，打磨禁制；入夜后，便借着石屋的阴暗，翻看《阴骨炼尸术》，书页上的炼尸法门阴翳狠戾，需以生魂精血养尸，以邪灵之气控尸，与白云观的“正道”模样格格不入，却让卫厄愈发冷静——这世间本就无绝对的正邪，唯有力量，能让他掌控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