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药鼎试毒，假病藏锋

丹炉的腥气在山洞里凝了一夜，赤红的炉身褪成暗铜，炉口余烟袅袅，混着地上新添的尸臭，闷得人喘不过气。卫厄靠在石壁上，铁链勒着的手腕结了层血痂，他睁着眼到天光微亮，不是不敢睡，是怕闭眼的瞬间，天阳子的手就扣上自己的心口剜出自己的心脏。

石壁上的人又少了两个，天阳子捏着几粒黑红色的丹丸，坐在石凳上反复摩挲，眼底的狂热淡了些，却多了几分阴鸷。他的修为还是炼气二层，只是周身的气血翻涌得更烈，显然那炉人丹虽没让他突破，却补了他的耗损。

辰时刚过，天阳子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仅剩的四个活人，最后定格在卫厄身上。

“你，过来。”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戾气，卫厄的心脏猛地一沉，却不敢违逆，拖着铁链慢慢走过去。铁链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后另外三人的目光黏在他背上，有庆幸，有漠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盼着他死的恶意。

这世间的凉薄，在这山洞里被扒得一干二净。

天阳子指了指身前石桌上的陶碗，碗里盛着黑红色的药汁，飘着几缕黑气，闻着一股腐烂泥腥，混着淡淡的朱砂味，一看就不是善茬。“本君炼的淬体药，你替本君试了。”

卫厄垂着眼，看见陶碗边还摆着两个空碗，碗底留着暗红的污渍，想来前两个试药的，早已成了炉底的枯骨。他才懂，昨夜天阳子没选他，不是看他精血稍浊，是留着他当试药的活牲——根骨尚可的人，扛药性比常人久，能替他试出药的深浅。

“仙长，此药……”卫厄故意放轻声音，带着几分怯意，指尖微颤，像是怕极了。

“废什么话？”天阳子眉头一挑，指尖红光一闪，一道气劲打在卫厄膝弯，卫厄踉跄着跪倒在地，下巴被他狠狠捏住，“要么喝，要么现在就去喂炉。”

冰冷的指尖掐着下颌，卫厄能感觉到他掌心毫不掩饰杀意，不敢再犹豫，张口便被强行灌了满口药汁。药汁入喉，像烧红的烙铁滑过食道，一路烫到胃里，紧接着，一股钻心的疼从四肢百骸炸开，像是有万千根细针在扎他的骨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想要撑裂他的皮肉。

卫厄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血，眼睛瞪得通红，浑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黑，像是中了剧毒。

天阳子松开手，蹲在他面前，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探究和狂热，手指抵在他的脉搏上，细细感受着：“经脉倒还算坚韧，撑得比前两个久……”

他不知道，卫厄穿越前的身体，天生就对各类毒素有极强的抗性，小时候生食毒蘑菇都只拉了一天肚子，这具身体又带着几分修仙的根骨，两种体质相融，竟成了天生的抗药体。那淬体药的毒性虽烈，却没立刻要了他的命，反而那股横冲直撞的药力，竟在他的经脉里撞开了一道缝隙，一丝微薄的灵气，顺着那道缝隙钻了进来，竟是让他引气入体了。

炼气一层。

这股气劲微弱，却真实地在丹田处盘旋，卫厄疼得浑身冒冷汗，却在心底压下了惊涛骇浪——他竟靠着一碗毒汤药，踏入了修仙门。

可他不敢露半分，反而故意憋住气，让自己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皮耷拉着，眼神涣散，像是随时都会断气。他的身体软倒在地，手脚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只剩手指微微颤动，嘴角的黑血越流越多，染黑了身前的青石板。

“没用的东西。”天阳子探了探他的鼻息，只觉气息游丝，脉象也乱得不成样子，眼底的探究瞬间变成不耐，“淬体药都扛不住，果然是精血浊了，白留你一场。”

他起身踢了踢卫厄的身体，见卫厄毫无反应，只当他是活不成了，转身走到丹炉边，开始收拾炉底的灰烬，嘴里还喃喃着：“看来淬体药的方子还得改，下次换个烈点的药引……”

卫厄趴在地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却依旧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装作濒死的模样。他能感觉到丹田处的那丝灵气在慢慢游走，修复着被药性灼伤的经脉，虽慢，却在一点点壮大，那股钻心的疼，也渐渐变成了酥麻的酸胀。

身后的三人看着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淌着黑血，都以为他死定了。同类要死了，可他们眼神里的庆幸更甚，甚至有人偷偷松了口气，仿佛卫厄的“死”，能让他们多苟活一日。

没人会救他，没人会在意他的死活，这山洞里，每个人都只想着自己能活下去，哪怕是以旁人的性命为代价。

天阳子收拾完丹炉，又看了卫厄一眼，见他依旧毫无动静，便懒得再管，只是抬手一挥，一道红光打在卫厄身上的铁链上，铁链应声而开。“丢在那吧，如果挺不过去，就扔去喂山外的妖兽，别污了我的洞府。”

说完，他便坐在石凳上，捏着昨夜炼的人丹，开始打坐调息，周身的灵气缓缓运转，带着浓重的血腥煞气。

卫厄躺在地上，听着铁链落地的声响，心底松了一口气，却依旧不敢起身。他能感觉到天阳子的目光虽弱，却还在留意着这边，只要他有半分异动，必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就那样趴在地上，从正午等到傍晚，身体的酥麻渐渐褪去，丹田处的灵气已经凝实了些，炼气一层的修为，算是稳了。脸上的青黑也淡了许多，只是他依旧装作面色惨白，气息游丝。

傍晚的风从山洞的缝隙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在卫厄的后颈上。他微微侧头，余光瞥见天阳子依旧闭着眼打坐，身后的三人也各自靠在石壁上，眼神麻木死寂，没人再看他一眼。

卫厄缓缓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趾，确认身体已经能活动，便依旧保持着濒死的姿势，只是在心底默默运转着那丝灵气，熟悉着这具身体的力量。

他的抗药体质，是他在这地狱里的唯一底牌。

而那点微薄的炼气一层修为，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天阳子以为他是个活不成的废物，却不知道，这颗被他弃之不顾的“废棋”，已经在暗中，悄悄握住了屠刀的刀柄。

夜色再次笼罩山洞，丹炉又被点起，微弱的火光映着天阳子癫狂的侧脸，也映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卫厄。卫厄闭着眼，感受着丹田处缓缓运转的灵气，眼底一片冰冷。

试药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天阳子的疯魔，山洞里的恶意，这世间的吃人事，他都记着。

等他的修为再深一点，等他找到机会，第一个要斩的，就是这炼气二层的疯魔道。

活下去，然后复仇。

这是他在这吃人的诡异世界里，唯一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