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清便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起来。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吞吞地穿上昨日刚发的弟子服。素白的衣料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衣摆上绣着浅青色的云纹,倒是颇有几分仙门弟子的风范。
“最烦起早了,”沈清在心里嘀咕着,“这个时辰,放在以前那个世界,可不就是早八课嘛……”
收拾妥当后,她踏着晨露向传道殿走去。殿内已有不少弟子就座,沈清目光扫过,很快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沈顾。
小姑娘安静地坐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只是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显然昨夜没睡好。
“昨晚没睡好吗?”沈清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与她平视。
沈顾抬起头,目光有些闪躲:“嗯。”
“昨夜怎么不来找我?”沈清笑眯眯地看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我……”沈顾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其实不是怕黑睡不着,而是心里装着别的事——那些关于身份、关于过去、关于未来的纷乱思绪,搅得她一夜难眠。可她说不出口,至少现在还不能。
“不想说便不说了罢,”沈清善解人意地笑笑,起身坐到她身旁的蒲团上,“没关系。我很高兴你昨夜那么勇敢。”
沈顾的反应,其实也在沈清的意料之中。人嘛,总要有些秘密才好,这样有的才能自保。
“沈顾好感度25%。”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沈清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
“辰时一到,请诸位就座。”
长老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几个还在找座位的弟子连忙猫着腰坐下,不敢再发出声响。
“好困,不想听这老头讲课怎么办……”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钻入沈顾耳中。
是沈清的声音?可沈顾转头看去,沈清正端坐着目视前方,嘴唇分明没有动过。
她疑惑地看了沈清一会儿,又移开目光看向授课的长老。
“咦?沈顾刚刚怎么好像在看我?”
那声音又来了。
沈顾再次看向沈清——她依旧安静地坐着,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迹象。
这次沈顾没有贸然移开目光。她定定地看着沈清,想等那个声音再度出现。
“今日的课程十分简单,我们先从引气入体讲起……”长老在台上讲解着修炼的基础法门。
“唉,偷偷睡觉会不会被发现?”那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意,懒洋洋地在沈顾脑海中响起,“反正有系统在,学不学都一样……但沈顾不一样,她得好好听才行……”
沈顾此刻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沈清确实没有开口说话,那个声音是她的心声。而自己不知为何,竟能听见这些本不该被外人知晓的念头。
她缓缓转过头,将视线重新投向讲坛上的长老,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某种特殊的能力,还是……
沈顾不敢深想,只强迫自己专注听讲,可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那个人。
“辰时已过,今日早课结束。诸位回去后好生理解我说的话,自行琢磨实践。”
长老话音落下,便转身离开了大殿。
“阿顾,结束了,我们走吧。”沈清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向沈顾伸出手。
“好。”
沈顾犹豫了一瞬,才缓缓将手搭上去,借力站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出传道殿。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
一路上,沈顾显然心事重重。她垂着眼,脚步有些飘忽,连前面有棵树都没注意到。
“砰”的一声闷响。
沈顾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树干上,额角瞬间红了一片,人也踉跄着向后倒去。
“阿顾!”沈清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你怎么了?”
沈顾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你在想什么?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沈清望向她,眉头微蹙,“自从今早你看了我那一下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我……”
这个能说吗?说自己能听见她的心声?
说了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再有心声了?甚至都不敢在心里有想法了……
可要是不说,自己就能知道她一直在想什么……这反而有助于更好地了解她,何乐而不为呢?
“我在想今天长老教的功课。”沈顾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这个秘密。
沈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沈顾怎么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那道心声又飘了过来。
沈顾脚步一顿,心里一紧:难道被发现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沈清的样子,分明不像是知道她能听见心声。
“今夜……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沈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当然可以。”沈清笑起来,再次向她伸出手,“我说了,你若想,便可来。我那儿随时都欢迎你。”
“走吧,我们回去。”
今日的课时只有早上一节,其余时间宗门让弟子自行修炼。两人沿着小径往寝居方向走,晨风拂过,带来草木清新的气息。
“先去我那里,我给你拿活血化瘀的膏药涂一涂。”沈清边走边说,“涂在撞到的地方,不出几日就能好了。”
“好。”沈顾低声应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到了沈清的寝居,她让沈顾在榻边坐下,自己则走到桌旁,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瓶。
“这个药需要先捣碎成泥,才好涂抹……”沈清一边捣药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嗯……得多给沈顾备些丹药才行。我不在身边的时候,她总受伤,没有丹药怎么行……”
沈顾怔了怔,望向沈清捣药的背影。
又是她的心声。
额角传来的隐痛清晰地提醒着沈顾——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幻觉,也不是梦。
“好了,我来帮阿顾涂吧。”
沈清拿着盛药的小盒走过来,打断了沈顾的思绪。她用手指蘸了些已捣成膏泥的药,轻轻涂在沈顾额角的红肿处,动作温柔地揉搓着。
“疼吗?疼的话要告诉我。”沈清轻声说,“我怕自己手劲太大,弄疼你。”
“不疼,”沈顾抬起眼,望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阿清很温柔。”
被沈顾这样专注地看着,沈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抿了抿唇,耳尖微微泛红。
“好了,明天要是还肿,可以再来找我涂。”她盖好药盒放在桌上,又在沈顾身旁坐下。
“嗯,谢谢阿清。”
“这些是一些基本的疗伤丹药和膏药,你都收着吧。”沈清从怀里取出几个小瓶小罐,摆在桌上,“先备着,万一用得到呢?”
不等沈顾反应,她已经轻点沈顾手指上的储物戒。戒指泛起微光,将桌上那些瓶瓶罐罐尽数收了进去。
“呼……我知道以沈顾长公主的身份,应当不会轻易收别人送的东西。”那道带着几分狡黠的心声再次响起,“我这一招先斩后奏,用得真是妙。这样,她也不能拒绝我了。嘿嘿……”
沈顾望着眼前人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阿清,谢谢你。”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窗外,晨光正好。